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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方府寿辰,方嘉慧和飞虎沉沦

小说:

风雨同舟渡山河

作者:

偷一壶浊酒

分类:

古典言情

日光初升,丞相府里仆人们已经忙碌起来。

今日是方老夫人的寿辰,整座府邸张灯结彩,回廊下挂满了红绸和寿字灯笼,光是布置花厅的鲜花便从城外运了三车进来。

这场寿宴是张姨娘一手操办的——这府里有能力操办这种体面宴会的人,唯有她。

六年来她蛰伏得极好,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了温婉贤淑的面具之下,方老夫人信她,方雍也觉得她安分,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人看出她藏在袖中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磨刀。

方老夫人比丈夫方雍大五岁。

方雍出身寒门,她却是江南富商之女。当年她父亲看中了方雍的才华,便把女儿许配给了他;方雍也看中了她家的万贯家财,便应了这门亲事。

成亲后她用自己丰厚的嫁妆为方雍铺路——打通关节需要银子,结交权贵需要银子,置办体面的行头车马也需要银子。

有富裕妻子的钱财做后盾,加之方雍自己的才华和头脑,他一路平步青云,从寒门书生坐到了丞相之位。

方雍在朝中站稳脚跟、手握权柄之后,便转过头来开始算计妻子娘家那无尽的财富。

他先是让岳丈在几笔生意上栽了跟头,再以救急的名义低价收购了岳家的产业,最后将岳丈所有的财富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纳入了自己囊中。

方老夫人知晓后别无他法——她已是方家妇,娘家被掏空,再闹也无济于事。加之方雍虽然妾室无数,却依旧维护她正妻之位,她便死心塌地地跟着方雍,几十年不曾有过二心。

日光升高,丞相府门口已是门庭若市、宾客盈门。

方雍的同僚、方雍的门生、想倚靠方雍这棵大树的人,纷纷拿着厚礼踏进相府。

皇上也派了顺德公公亲自送来贺礼——一柄玉如意,一对金寿桃,给足了方家脸面。

丞相府的大院和花厅里摆满了桌子,桌上皆是难得一见的美味珍馐、琼浆玉露,连泡茶的水都是从西疆雪山上运下来的雪水。

这排场,这阵仗,比太皇太后和太后过寿辰时还要大上几分。

方雍今日特地告了假,带着方鹏举、王巧云、方继志站在前院迎客。

他们看着摩肩接踵的客人,脸上的笑意如春花般灿烂。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宁国,谁家能有方府这样的富贵和荣华。

方惠妃带着几个宫人,捧着备好的寿礼踏进了丞相府。

箫云健紧紧跟在母妃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又热闹的府邸。

回娘家给母亲过寿,是多少出嫁女儿最幸福的事——可方惠妃没有半分幸福之感。

这个地方,这个她曾经长大的地方,让她打从心底里厌恶。

方雍、方老夫人、方鹏举以及满堂宾客见她走进来,纷纷行礼,口称“参见娘娘”。

方惠妃礼貌性地回应了,便直接走到母亲身边跪下磕头,然后送上寿礼。她做这些时动作从容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却也看不出半分亲近。

随后方雍和方鹏举便让方惠妃和箫云谏离开花厅,来到了书房。

一踏进书房门,方雍和方鹏举的脸便同时垮了下来。

方雍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书房里回荡开来。

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用的东西!我一直在给你和云健铺路,你却不争不抢,甚至对我们置之不理。方家真是白养你了!”

方鹏举也在一旁骂骂咧咧,说若不是父亲抬举,她和三皇子在宫里根本站不住脚。

方惠妃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伸手去摸自己那红肿起来的脸颊。

她看着父亲,平静得近乎陌生,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可那温柔里却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

“我本就不是方家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死了,便把我偷来,让我与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做了你的女儿——不,是做了你的棋子。父亲,您说白养了我。如果您不把我偷来,我的亲生父母也会养我。”

此话一出,方雍震惊,方鹏举也惊愕。

方雍看着方惠妃,表面依旧平静,声音却已经有些发颤:“你胡说八道。方敏,你记住——你爹是我,你娘是贺兰香。你是方家的女儿,永远都是。”

方惠妃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父亲,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自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以为能瞒得过我,瞒得过所有人?”

方雍一时语塞。

的确,方惠妃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的亲生女儿刚满一岁便夭折了,他便派人从一户寻常人家偷来了一个同岁的女婴,当成自己的女儿来养——不,当成自己的棋子来养。一颗可以实现他野心的棋子。

方惠妃靠近父亲,那张温柔如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话:“父亲,这是您无数个耳光中的最后一个了。请您记住——我和云健好,您才会好,方家才会好。如果我和云健不好,您和方家只会从顶峰跌落到谷底。”

她说完,又看了方鹏举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转身拉着箫云健离开了书房。

方惠妃一踏出书房门,正好遇见程国恩。

程国恩赶紧躬身行礼问好,方惠妃微微点头便径直离开了。

程国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书房里的每一句话他都已听得清清楚楚。

方雍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懵——他不知道女儿是怎么知晓自己身世的,更不知道那个逆来顺受了几十年的女儿为何会突然强硬起来。

他本来想先给女儿一个耳光震慑住她,再给她一颗甜枣吃,哄她尽快与自己联手图谋大业。

可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方鹏举转头看着父亲,满脸难以置信:“父亲,方敏说的是真的吗?”

方雍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方鹏举看着父亲的神情,全是疑惑。

他压低了声音问:“父亲,如果方敏再不配合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良久,方雍睁开眼睛,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开始裂开,露出了底下恶毒的底色。

程国恩看了一眼方雍和方鹏举,目光最后落在方雍身上,缓缓开口:“祖父,当今陛下能当上皇帝,是因为他的几个皇兄死的死、伤的伤,最小的一个弟弟还在襁褓之中,只有他来继承王位。即便他不想当皇上,也得当。”

方鹏举听得满脸疑惑,完全不明白这个女婿话里的意思。

方雍看着自己这个贪财好色、没有半点大智慧的嫡子,满心失望。

他想起了那个庶出的、有聪明才智的儿子方鹏飞——苍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方鹏飞不是从正妻的肚子里出来。

他本来对嫡孙方继志寄予厚望,可一想到方继志那个色胚,又是恨铁不成钢——光有聪明才智又能如何,色乃是一把刀,色令智昏,方继志也是不成气候的东西。

方雍没有再理会方鹏举,转身踏出了书房。

程国恩向岳父行了一礼,紧跟方雍的脚步走了出去。

方雍抬头望着朗朗晴天,心里盘算着为了方家的未来,或许他该好好对待那个被自己冷落已久的庶子方鹏飞了。

程国恩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声音不急不缓:“祖父,如果陛下只剩下了三皇子这一个儿子,这宁国未来的帝位就非三皇子莫属了。这宁国的未来,也依旧在您的掌控之中。”

方雍的目光落在程国恩身上,那张撕裂了温文尔雅面具的面孔立刻合上了,把恶毒重新藏了起来。他问:“你可有良计?”

程国恩道:“大皇子已十七,二皇子已十五。按照宁国律令,皇子年满十六便要离开皇宫自己建府。大皇子已过了年纪,只要有大朝臣在朝廷上提一提,陛下便会迫于祖制和压力,让大皇子离开皇宫自己建府。皇宫里都是大内高手,想要下手太难太难。只要大皇子和二皇子离开了皇宫,那就好办多了。”

方雍问:“陛下一共有五个儿子呢。”

程国恩微微摇头:“陛下最小的两个儿子,一个尚在襁褓,一个才三岁且体弱多病。三皇子目前最大的威胁不是他们,而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一旦大皇子和二皇子从这个世上消失,祖父您的大业便水到渠成了。”

方雍听了,略微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先用小火慢炖,最后再加大火候。”

程国恩垂下眼帘,恭敬地说道:“还是祖父高明。”

方雍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程国恩的肩膀:“国恩啊,今日来的都是重要的客人。你就跟着祖父去陪客人吧。”

程国恩听了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接触方雍门生和同僚的好时机。他赶紧点头称是,跟在方雍身后朝花厅走去。

方府大院里,寿宴正式开始。

张姨娘穿梭在后厨与花厅之间,张罗一切,脸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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