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爽,日光斜,京城的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
宝玉楼里,一身素净衣衫、眉目温婉的张姨娘正在挑选寿礼。
她今日穿得极素——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往日张扬的影子。
六年前的嚣张气焰和锋芒全都藏了起来,如今在人前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妾室。
掌柜的捧出几样珍品,她反复斟酌后挑了一尊玉佛——白玉温润,观音垂目,慈悲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
她想着方老夫人会喜欢,便让掌柜仔细包好。没有多做停留,出了宝玉楼便登上方府的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她坐在车里,玉佛搁在膝上,车帘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这温婉贤淑的面容下藏着一颗从未熄灭的野心——除掉方雍的正室方老夫人和唯一的嫡子方鹏举,为自己的儿女谋一条光明的前途。
蛰伏六年,等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车马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一把飞刀带着破空之声穿过车帘缝隙,稳稳地钉在车壁上。
张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
可张姨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平静地看着那柄还在轻轻颤动的匕首。
她伸出手,亲手拔下飞刀,取下钉在刀尖上的纸条展开来。
纸条上画了一朵芙蓉花,花旁画了一把刀,刀尖直指花瓣;底下写着三个字:宝来楼听竹。
她沉默了一瞬,将这朵芙蓉和那把刀看懂了——刀砍芙蓉,便是要帮她除掉李芙蓉。
略微沉思之后,她拍了拍车壁,吩咐车夫调头,前往宝来楼。
宝来楼名为听竹的雅间里,招财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乔装得颇为用心——脚踩两块特制的木头,将原本瘦小的身量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一袭黑色披风从头罩到脚,将脚下的木板遮得严严实实;脸上黏了一把络腮胡子,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沉沉的眸子。
他背对着门站着,披风被窗口灌进来的秋风吹得微微翻动,那背影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江湖侠士。
张姨娘推门而入,门在她身后自行合上。她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背影,没有惊慌,没有寒暄,只是平静地问:“不知这位侠士邀请妾身来此,有何要事?”
招财压着嗓子变声说道:“自然是好事。”
张姨娘神色不变:“妾身与侠士素不相识,这世间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只有等价的交换。”
招财一动不动,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说自己是来与她做交易的,素不相识不可怕,今日不就相识了吗?
张姨娘听着那刻意压得低沉沙哑的声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判断——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怕是早把她的底细摸清楚了。
她索性直截了当:“说说看。”
招财缓缓开口:“我帮你毁了李芙蓉,除掉方老夫人的智囊。作为交换,你替我查探方府近年来有无软禁过什么人。”
张姨娘微微蹙眉,这个交换条件的后半部分让她生出一丝警惕。她问招财觉得她会答应吗。
招财微微一笑,那笑声压得极低,在狭小的雅间里回荡开来:“张姨娘,你最大的敌人便是李芙蓉。只要她一倒下,你那几个庶出的儿女的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而我只是想知晓方府有无软禁过不相干的人——不需要你冒险,不需要你出面,只需要你动动眼睛、动动耳朵。我们是等价交换,这交易划算得很。”
张姨娘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招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你光有野心,没有力量。我便是那力量。”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更大的筹码,“后天,我便向你递上投名状。大后日申时,我会在此处等着你。届时,我还有能捏住方府嫡孙咽喉的把柄要告诉你。”
张姨娘听到“方府嫡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道极细微的光——方继志那个色胚的把柄,若是握在手里,何止是捏住方府嫡孙的咽喉。
她不再犹豫。
她一直被困,自己又无法打破困局。如今有人帮助自己,她想先打破困局再说,至于以后,在慢慢筹谋。
于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便转身推门而去。
良久,招财才从那两块木头上跳下来。
他一把扯掉黑色披风,撕下黏在脸上的络腮胡子——假胡子扯得太急,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他把两块木头往角落里一塞,揉了揉被木板硌得生疼的脚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宝来楼。
走出后巷时心里还在盘算:张姨娘这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眼神里却全是野心,比王巧云那种只会敲木鱼的蠢货强了不知多少倍。
公子说得对,仇恨和野心是最好的引线,只需要一颗火星就能烧起来。
夕阳开始西下,宋府的梧桐树下,三个姑娘的酒已经喝了好几个时辰。
石桌上的小菜被扫荡得七七八八,桃花酒的空坛子歪歪斜斜地滚在桌脚旁。
霍凌霜彻底醉了——她抱着另一只酒坛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嘴里偶尔嘟囔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顾子衿也醉了,从未喝过酒的她今日破了戒,脸颊红得像抹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拉着宋含章的手不肯松开,嘴里亲亲热热地喊着“嫂嫂”,然后把顾承宇所有的好一股脑儿地往外倒——他会写诗作画,会弹琴下棋,小时候教她骑马时耐心得像另一个人,她摔了他就在旁边等着,不催也不骂。
睡梦中的霍凌霜忽然直起身体,眼睛还是闭着的,晕乎乎地跟着喊了一句“嫂嫂,谁是嫂嫂”,话未说完整个人又趴回了石桌上,继续呼呼大睡。
顾子衿说着说着,眼睛渐渐红了。
笑容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悲伤。
她说起了顾承宇重伤之后的事——说他失去了生的希望,三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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