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只剩下红彤彤的炭,偶尔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苏明往火里添了两根粗柴,火焰又窜起来,把周围一小圈照得亮堂堂。他靠着一棵老松树坐着,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竖着,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夜风吹过林子,呜呜地响,像人在哭。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长一声短。河水流得不紧不慢,哗啦啦的,听久了让人犯困。但苏明不敢睡。他得守着火,守着旁边那个还没醒的人。
他侧头看了看。那士兵还躺在他铺的干草上,脸朝着火,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肩膀和肚子上的伤口,苏明用溪水又擦过一遍,敷了些在林子里现找的、有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药叶子,用布条重新绑了。活化剂的药效不错,伤口不再渗血,那丝若有若无的阴气也几乎感觉不到了。呼吸平稳了些,脸上也有了点人色,就是嘴唇还干得发白。
苏明拿过小锅,里面还剩小半锅温水。他扶起士兵的头,小心地给他喂了几口。士兵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喂完水,苏明又让他躺好,把盖在他身上的、自己备用的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
做完这些,他坐回火边,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炭。火星子乱飞,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想起下午猎户们说的话。“山外那些遭了瘟的兵痞子”、“带‘脏东西’的武器”、“南边开拔”。这士兵穿的衣服,样式确实没见过,但材质和做工,不像普通山匪流寇,倒真像是制式军服。南边……是哪里?这深山老林之外,是什么地界?打仗了?跟谁打?为什么武器会带“脏东西”?是某种邪术,还是……和“影流会”、黑水城类似的东西有关?
苏明心里沉甸甸的。他本想着,从黑水城出来,找个地方猫着,安心修炼,提升实力,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查父母的事,查“判官”和“影流会”的底。可现在看来,外面的世界,恐怕也不太平。这士兵,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
“唔……”
一声低低的呻吟。苏明立刻转头。只见那士兵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盯着头顶的树冠看了几秒,然后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
“别动。”苏明按住他,“你伤得不轻。”
士兵这才看到火边的苏明,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当然摸了个空,他的武器早不知道丢哪去了。“你……你是谁?”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苏明勉强能听懂。
“过路的,看你漂在河边,还剩口气,顺手捞上来了。”苏明语气平淡,把剩下的小半锅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好的伤口,眼中的警惕稍微褪去一丝。他接过锅,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急,呛得咳嗽了几声。苏明没说话,等他喝完。
“谢谢。”士兵把锅递回来,声音还是哑,但清晰了些。他靠着身后苏明给他垫的石头,喘了几口气,打量着苏明。火光下,苏明看着很年轻,穿着也普通,但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而且……坐在那里,明明没动,却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像块石头。这荒山野岭,一个年轻人,救了他这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士兵?怎么看都不寻常。
“我叫林河,第七侦查连的。”士兵主动开口,算是表明身份,也在试探。
苏明点点头,没说自己名字,只问:“怎么伤成这样的?猎户说,你们是往南边开拔的部队?”
林河眼神一暗,脸上闪过痛苦和一丝……恐惧?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是,我们是往南边边境换防的。五天前,在野狼谷附近……遇到了伏击。”
“伏击?什么人?”
“不知道。”林河摇头,声音发紧,“不是人……或者说,不全是人。天黑,林子密,他们动作快得不像话,力气大得吓人,子弹打在身上,有时有用,有时……跟挠痒痒似的。穿得破破烂烂,有的甚至不穿衣服,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是红的。见人就扑,用爪子,用牙咬。我们连拼死突围,死了大半,我……我被一个东西抓了一把,摔下山崖,掉进河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是人?青灰色皮肤?红眼睛?用爪牙?苏明皱起眉。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尸傀?或者某种被阴煞之气侵蚀、失去神智的活尸?可这不是黑水城那种阴煞绝地才有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边境的野狼谷?还袭击军队?
“你们部队,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苏明问。
“从来没有!”林河激动起来,牵扯伤口,又疼得吸气,“我在边境驻防三年,剿过匪,跟邻国的散兵游勇也交过手,但从没见过这种鬼东西!上面……上面好像知道点什么,这次换防很急,调令下得突然,装备也补充了一批新式的,但……”他苦笑,“真碰上了,才知道不够看。”
上面知道?苏明捕捉到这个信息。看来,这不是偶然事件。他想起士兵伤口那丝微弱的阴气。难道,袭击者真的和“幽冥道”、“影流会”有关?他们在边境搞事情?还是说,边境那边,也有类似黑水城的“裂隙”或者阴煞之地,跑出了这些东西?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苏明换了个问题。
林河眼神茫然了一下,随即变得坚定:“我得回去。回部队,报告情况。连长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太虚,试了两次都没成功,颓然坐倒。
“以你现在的状态,出山都难,别说回部队了。”苏明实话实说,“猎户说,从这里出山,顺利也要两天。你部队在哪?”
“在……在野狼谷东南方向,大概一百五十里的鹰嘴崖临时驻地。”林河说,眼神黯淡,“我……我知道很难。但……”
苏明没接话。他在心里盘算。救人是出于一时之念,问话是为了了解情况。但这林河是军方的人,卷入军方的事情,麻烦肯定小不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是时间消化收获,提升实力。带着个重伤的士兵,跋涉一百多里山路去找部队?太招摇了。而且,谁知道路上还会不会碰到那些“鬼东西”?
可若是不管,把这林河扔在这深山老林,他必死无疑。自己刚用了一支珍贵的活化剂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就这么扔了,似乎也……
“你先养伤。”苏明最后说,“等能走了再说。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林河看着苏明,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苏明摆摆手,不再说话。他往火里加了些柴,让火烧旺些。夜里山风冷,伤员受不住。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火堆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的兽嚎。林河失血过多,又说了会话,精神不济,很快又昏昏沉沉睡去。苏明则继续守夜,运转功法,同时警惕着周围。
下半夜,月亮升到中天,清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山林里起了雾,淡淡的,白茫茫一片,贴着地面流动。气温更低了。
苏明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很细碎,像是很多只脚踩在落叶上,从林子深处传来。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没这么整齐,也没这么……密集。
他立刻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同时轻轻踢了踢旁边的林河。林河惊醒,看到苏明凝重的神色,瞬间明白有情况,强撑着坐起,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脚步声,还有……一种低低的、仿佛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听数量,不少,至少十几个。
苏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雾气朦胧,看不太真切。但很快,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十几个摇晃晃的身影,正穿过树林,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走得近了,借着月光和未熄的篝火余光,苏明和林河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样子。
破烂的、沾满泥污血污的灰绿色军服(和林河身上的一样!),有的甚至不穿衣服。裸露的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动作僵硬,关节不自然地扭曲,但速度却不慢。眼睛的位置,是两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们张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染着黑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朝着火光,或者说,朝着活人的气息,蹒跚而来。
是林河口中的“鬼东西”!而且,看那破烂的军服……很可能是他们连队那些战死的士兵,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悲痛。他认出了其中几个身影,尽管它们已经面目全非。
“班……班长……小赵……”他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苏明的心也沉了下去。果然是尸傀!而且数量不少!看这行动力和猩红的眼睛,虽然比不上黑水城那些被阴煞滋养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像守卫,但也绝非普通人能对付。林河说子弹有时没用,看来不假。这些家伙,要害恐怕已经不是心脏大脑了。
怎么办?跑?带着重伤的林河,在这黑暗的山林里,跑不过这些不知疲倦的尸傀。打?十几个,他刚突破炼气五层,虽然实力大增,但《幽墟镇岳真解》更擅长防御和镇压,正面群攻手段有限。而且,他不想暴露太多修士手段,尤其是在军方的人面前。
尸傀群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猩红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锁定了火堆旁的两人。
“嗬——!”
为首一具身材格外高大的尸傀,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加快速度,朝着苏明直扑过来!腐烂的手掌带着恶风,狠狠抓向他的面门!
“小心!”林河惊呼。
苏明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脚下一蹬,身体向侧后方滑开,险险避过这一抓。同时,右手五指之间,淡金色的灵力光芒一闪,五道凝练如针的锐利金芒脱手而出,瞬间没入那高大尸傀的双眼、咽喉、心口等位置!
“噗噗噗……”
金芒入体,那尸傀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被击中的地方冒出缕缕黑烟,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僵硬。但……并没有倒下!它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明,又要扑上!
果然,寻常要害对它们效果有限!
而这时,其他尸傀也已经围了上来,形成合围之势,腥风扑面!
“进洞!”苏明对林河低喝一声,同时左手一扬,将地上燃烧的几根粗柴,用巧劲踢向尸傀最密集的方向!燃烧的木头带着火星散开,暂时阻了阻它们的脚步。
林河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朝着苏明身后不远处、一个他之前发现的、勉强能容身的岩石缝隙爬去。
苏明挡在缝隙前,面对着围上来的十几具尸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沉静。《幽墟镇岳真解》的功法在体内高速运转,一股沉凝、厚重、仿佛山岳般的“势”,缓缓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复杂的印诀——正是《幽墟镇岳真解》地卷中记载的,一门以自身灵力引动、撬动地气,形成小范围镇压区域的防御法门,“地脉镇岳印”!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镇岳”真意的领悟,施展此印还十分勉强,范围也小,持续时间短,消耗巨大。但此刻,别无选择!
“镇!”
苏明低喝,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力量弥漫开来,仿佛这片土地突然拥有了生命和意志,对踏入其上的不洁之物,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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