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郡王府一门姓荀的亲戚,数来数去,唯有太后母族,云陵荀氏了。
人家态度友善,魏芷也不拿乔,报上自己名姓,又向二人引见身旁的宋清如,“这位是宋姑娘。”
宋清如敛目福身,沈延与裴启亦抬手还礼。
魏芷视线移落到裴启身上,心说这人当真是喜恶形于色。前脚见了她,活像见了讨债鬼似的,后脚又能端出一副温和守礼的模样。
“诸位客官,请快快入座。”
楼下令官的催请声再度遥遥传来。
沈延侧身让道,做出礼让的姿态:“二位姑娘,先请。”
魏芷也不同他客套,道了声谢,带头走在前。
倒是宋清如,眼神隐晦地在那自称荀文渐的男子身上停了一停,才提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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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堂。
数张木椅整齐排开,椅背附着姓氏,参与者依照姓氏相继入席。
魏芷瞧见前排两张椅背上刻着“魏”“宋”二字,拉着宋清如上前。未坐定,对面又来了两人。
两下目光相接。
裴启桃花眼里浮起一抹叫做震惊的情绪。
他微微倾身去看椅背,又瞧一眼魏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遭,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疑心什么。
“你可别冤枉好人。”魏芷振振有词,“排位是船家内定的,我没这么大能耐动手脚。”
裴启双眸微眯,对她这套说辞,至多信了一分。要说厢房挨着就罢了,现下连座次都挨在一处,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
可无凭无据,他再觉得蹊跷,也不能凭莫须有的猜测就定魏芷的罪。
沈延见周围人都寻到了位置,从后拍拍裴启的肩,劝他先坐下,站着太打眼了。
裴启也知此事一时半刻追究不出个所以然,又深深看了一眼扮无辜的魏芷,撩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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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座位一字摆开。
沈延居左,宋清如在右,中间隔着裴启与魏芷。
只听台上一声令下,鼓师立即抡圆双臂,将牛皮鼓面敲得隆隆作响。
传花令以三局为一章,三章出魁星。
魏芷四人运气不错,前几次,两朵绢花只是从他们手中匆匆而过。一章终了,四人安然过关。
到了第二轮,传花的速度变快,鼓点一阵紧似一阵。裴启不走心地浑水摸鱼,忽见那朵红绢花转罢一圈,急急朝这排飞来。
末了,一记鼓点戛然而止。
红花顺顺当当自裴启身前传过,尔后不偏不倚——
落入魏芷摊开的掌心。
裴启:“……”
霎时间,无数目光齐聚而来。
魏芷抱着没能及时抛出的绢花,瞥了眼眉心隆成一团疙瘩的裴启,毫不亏心地甩锅:“都怪你传得磨磨蹭蹭,连累我与宋姐姐一同受罚。”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简直倒反天罡!
被扣黑锅的裴世子眸色冷得能结冰:“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
三人只得在众目之下,一并起身。
令官捻了捻短须,隔窗远眺,但见秋光澄澈,浮于江面,碎成万点金辉,应景地出了一题。
“诸位皆知,往年入秋多是天高气爽,少雨干燥。偏今年不同,风雨连绵,阴霾数日不散,直至今朝才算拨云见日。”
“不如便应今日之景,请三位以‘风雨’二字为眼,行一合飞花令。二字须前后相连,不得拆分,亦不得重复。请——”
答题由浅入深,这头一句,自然最好接。
裴启未作迟疑,在令官话音落下的一瞬,脱口作答,顺利过关。
轮到魏芷。她最烦背那些晦涩难懂的诗文,可幸好她有位身为塾师之女的母亲,从小被拎着耳朵灌了不少,因而勉强对答成功。
最后一句,若让魏芷来答,也许有些难度,可宋清如自幼与书为伴,这一问于她而言,不过寻常。
“嗟时哉之不与,迕风雨以逾旬。不知此句可行?”
“好句!”令官双眼微亮,不吝赞许,“姑娘才情过人。”
一番应答后,三人归座。
接下来两局,两朵绢花跟长了眼睛一样,全部远远绕开了他们。
第二章有惊无险度过。
及至此时,已有不少宾客因答不上题憾然离席。
新一轮传花再起。
鼓点愈加急促,裴启吸取上一局的教训,这回不敢掉以轻心,死死盯住场中流转的两朵绢花。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本来传得好好的两朵花,不知何处出了岔子,竟又齐齐调转方向,一左一右朝他们这边飞来。
其中一朵黄花抢先落入裴启手中,同样的亏,他哪能再吃第二回?
裴启心念急转,飞速扫了眼做出接花姿势的魏芷,后又看向明显更为稳重可靠的宋清如。
他当机立断,决定绕开魏芷这个最大变数,直接抛给隔座的宋清如。
不料绢花刚脱手,斜刺里倏地探出一只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花截了去!
“……魏芷!”
眼睁睁瞧她使出一招猫儿扑雀,裴启眼睛都快要冒火了。
鼓声骤停,满堂俱寂。
魏芷低头看看怀中两朵相映成趣的绢花,像是才反应过来,冲裴启干笑一声:“我当你扔过头了,顺手给接了下……”
裴启压根不信她的鬼话,魏芷但笑不语,顶着他几欲吃人的眼神,一回生二回熟地站了起来。
“哟,又是这位姑娘!真是缘分。”
令官认出她是刚刚答题的熟面孔,满面和气,“红黄两枝花尽归姑娘之手,依规矩,姑娘可自行指定一人,或问话,或令其受罚。”
魏芷在席间环顾一圈,视线扫及裴启略显紧绷的侧脸,没有停留,而是滑了过去,最终落定在另一个人身上。
“便选这位公子罢。”
此话一出,莫说裴启大感意外,就连宋清如也投来探究的眼神。
至于沈延,更是一头雾水。他还等着瞧裴启的热闹,怎么自己倒先被选上了?
心中百般费解,还是遵守规则,在众人注视下起了身。
令官问魏芷:“姑娘是要问话,还是要令这位公子受罚?”
魏芷看向沈延:“我有一事百思不解,欲向公子请教。”
“在下不才,愿为姑娘解惑。”
沈延对上她敛了笑的瞳眸,端然一揖,“姑娘请讲。”
魏芷却没有直接抛出问题,而是讲述了一桩进京时的见闻。
“开春时,我初至京城,路过郊野的一道河岸,见一株孤柳,躯干横斜,倒向水面,似有不平之状。”
“常闻草木有灵,于是我就想,若见一树受水土逼迫至此,是该顺其自然,任其自生自灭,还是该设法扶正,助其重展枝叶?”
沈延听罢,愣了一愣。
“姑娘此言……”
他语速放缓,似在斟酌。
“是在问树,还是——”
不等他说完,魏芷抢答:“当然是问树。”
沈延半信半疑,然则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追问。他沉吟片刻,决定将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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