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周婧跟个炮仗一样，一言不发地把门“砰”地一甩，将自己炸进了屋。
习念深站在堂屋里，摸了摸鼻子，有点无措地看向周霞。周霞倒是一脸“见惯风浪”的淡定，拍拍她肩膀：“没事儿！你姐就是下午那一下给急懵了，这会儿需要自个儿冷静冷静，消化消化。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雷声大，雨点小，刀子嘴，豆腐心。你等会儿进去，服个软，认个错，保准啥事儿没有。”
习念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小声问：“霞姐，阿姐……她是不是真生我气了？她以后会不会都不理我了？”
周霞“噗嗤”乐了：“傻丫头，她心疼你都来不及！你是没瞧见，她发现你不见时，那脸，哎呦，白得跟糊墙的粉似的。放心，啊。”她朝习念深挥挥手，“今天折腾够呛，快去洗洗歇着吧。我也回屋了，有事喊我。”
目送着周霞和几个姑娘们“各回各屋”后，习念深却像脚底生了根，在昏暗的堂屋里磨蹭。刷牙，洗脸，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那扇紧闭的房门，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心理障碍。
自从来到周家，她从没见周婧发过这么大的火。那怒火像有实质，烫得她心慌。但比这更深的，是一种她没敢对周霞说的恐惧。
在这个家里，周建国和谢芳英待她确实没得说，但那好里总掺着一份小心翼翼，一份沉甸甸的、仿佛欠了她什么的愧疚。周萍呢，十四五岁就野得不着家，跟她算不上熟。周军是哥哥，也确实像个哥哥——关爱是真的，但以捉弄她、逗哭她为乐也是真的。
只有周婧。
这个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姐姐，却从一开始就把她划拉进了自己的领地。或许是“小家长”当惯了，周婧对她的好，是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是不加思索的唠叨照顾，是脱口而出的批评指使，是自然而然地把她拽进自己的社交圈子，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我妹”。
寄人篱下的人往往害怕的也许不是疏远与嫌弃，而是一份若有若无的客气。但周婧从来不会，她毫不客气地指使着自己帮她烧水，拖地、毫不避讳地告诉自己“周家坝这些哥哥姐姐们哪些可以深交，哪些敬而远之，哪些不要得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犯错之后痛斥批评，被弹脑瓜子。
在周婧身上，习念深贪婪地汲取着一种混合了如兄、如父、如母般的关爱，直接、纯粹，没有半分杂质和隔阂。她像个在情感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眼活泉，便再也离不开。
她不敢想象，如果这眼泉突然干涸了怎么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使周霞她们平日里也亲热地喊她“咱妹”，但若不是周婧总在不动声色地强调、暗示、用行动划下界限，那份接纳绝不会如此毫无保留，如此浑然天成。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一股丝丝的凉意。习念深对着那扇静悄悄的门，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抬起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敢落下。
周婧却仿佛门上长了眼睛，声音凉凉地从屋里飘了出来：“在门口转半天了，你今天晚上不睡了是吧？”
习念深被戳破，只好硬着头皮推开门。
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周婧靠在床头，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受伤的手裹着一层棉纱布，看不清神情。
习念深蹭到床边，边蹭边用余光瞧周婧，声音细若蚊蚋：“阿姐……对不起。”
周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上来吧。”
见状，习念深眼睛一亮，瞬间把忐忑扔到九霄云外。她麻利地甩掉鞋子，像颗小炮弹似的扎进周婧怀里，手脚并用地扒紧周婧。
那声“对不起”像个开关。紧绷了一晚的心神骤然松弛，巨大的安心感和迟来的委屈翻涌而上。她在周婧怀里不自在地扭动，像只终于归巢、急切确认安全的小兽。
“阿姐……”，她把脸埋进周婧肩窝。
周婧被她蹭得脸痒，啧了一声，却也没把她推开，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脑袋：“坐好，说正经的。”
习念深这才勉强坐直身子，仰起脸。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格外亮。
周婧看着这张小脸，下午滔天的怒火早已被疲惫和后怕替代，只剩一片温软的无奈。她气，但更怕。气习念深不懂事，更怕万一……她不敢想。
对这个妹妹，周婧总觉无措。周军不听话，揍一顿饿一顿就好，可习念深不同。
周婧知道她家的事，能察觉她偶尔莫名的惊慌。她自己是被生活磨硬了的人，不愿让习念深重蹈覆辙，只好凭着记忆里对“姐姐”那点微末的期待，摸索着，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圈进羽翼下。
更深处的，是周婧自己也未曾细想的私心。从小，因为对父母的心疼和周萍的到处撒野瞎搞，周婧可以说是一手包揽了所有家务。七岁起，在最好玩，最调皮捣蛋不懂事的年纪，她就学会了烧饭洗衣。
这份懂事从未被夸赞，父母觉得理所当然，周军享受得心安理得。只有习念深，会因内心的不安而反复说着“谢谢阿姐”、“姐姐辛苦了”。这些无心之言，像涓涓细流，悄悄渗进周婧干涸的心田。
她享受着这全然的依赖和仰望，不知不觉中，那份照顾已悄然变质——从“应当应分”的责任，酿成了“甘之如饴”的牵挂。她自己都缺失的温柔与耐心，竟在这个毫无血缘的妹妹身上，一点点苏醒。
“你啊……”周婧抬手，用指节抹去习念深眼角的泪痕，“以后别这样了，听见没？”
习念深用力点头，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又往她身边挤了挤：“阿姐，手还疼不疼？”
“你不气我就不疼了。”
“对不起……我给你吹吹。”
“哟，没看出来，您这口气比创可贴还灵。”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
“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地融成一团。
周婧揉着习念深的脑袋，看她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心里又软又暖。正要塞她进被窝，却听见一句迷糊糊的嘟囔：
“阿姐……我攒的钱都给你，都给你去上学……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只这一句。
周婧弯下腰，猛地咬住嘴唇，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咽了回去。眼泪却猝不及防，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她懂。她确实想过一走了之，待在奶奶家，再不回头——可习念深怎么办？这孩子只有她了。
她想看着这双眼睛永远亮晶晶的，想让这个怯生生的小影子理直气壮地走在她身后，想把自己丢失的、从未被珍视过的童年，掰碎了，揉进习念深的生命里。
人犹豫的理由千千万，下定决心的瞬间，却往往只需要一句话。
就在这个泪水滚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