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熟悉的、细细碎碎的声响。周婧骑得不算快，傍晚的风撩起她的衣摆，也拂过后座上习念深的刘海。
沉默像一层薄纱，罩在两人之间。
周婧盯着前方逐渐亮起灯火的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小深，你跟姐说实话……你喜欢念书吗？”
习念深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她姐的意思，没有立刻回答。
周婧又问：“那……假如，假如说，要是姐过阵子出趟远门，走得久一点，你会不会……心里难受？”
身后依旧是沉默。周婧忍不住慢下车速，侧过头去看。
只一眼，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习念深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但周婧清楚地看见，她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而那双总是恬静清澈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
习念深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印子。
“姐……”
她忽然出声，带着浓重的、压不住的鼻音，听得周婧心一颤：
“我懂的……你……你是要跟大姐走，要去北边，做那些……生意，对不对？”
周婧喉头一哽，脚下停了，单脚撑住地。
自行车微微倾斜，习念深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却还是坐得笔直。
周婧对自家人不会说话的毛病又犯了，她有些迟疑道：“也不定是北边，你姐说，以后可能还得全国到处跑。”
这话刚说完，周婧就后悔了。
“我……我想你去的。”习念深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一串接着一串，迅速打湿了她深蓝色的校服前襟。
她不再掩饰，任由泪水流淌，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眼神却直直地望着周婧，湿漉漉的，亮得灼人：
“姐，我一直都记得……你中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你躲在灶房里，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久……然后把它揉成了一团。那天晚上，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明白的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暮色四合，邻居家炒菜的香味飘过来，孩童的嬉闹声远远近近。可这一切喧嚣，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周婧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听着她提起自己几乎要遗忘的、狼狈的旧伤疤，胸口那股滞涩的暖流，猛地冲上了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我还记得爸妈当时的反应，我还记得你当年在奶奶家跟周霞姐说的话。”
“所以……”，习念深用力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几乎是在抽泣了，话却说得无比坚决，“姐，这次，你别放弃了，无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去，真的。”
“家里还有我呢，我会照顾叔……爸妈的，你放心。”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盔甲，往前一倾，把脸轻轻贴在了周婧的后背上。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一小片衣料。
周婧僵在原地，后背传来的温热与颤抖，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她有些手足无措，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点热意逼退。
周婧什么也没说，只是“嗯，嗯”，点了点头，用手握紧车把，脚下用力一蹬。
自行车重新动了起来，稳稳地向前，载着紧紧相依的姐妹俩，驶向巷子尽头回家的路。
周婧她俩回了家，周婧就把自家的想法跟周萍说了。
周萍没什么反应，好像感觉理所应当，只是对周婧说：“那你明个儿去单位把你工作辞了吧，收拾收拾，我们后天就走。”
于是，周婧第二天就到单位就把工作辞了，没人感到意外。
回家路上，她还有些恍惚，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自己第一份工作，就如同还没开始一样。
她慢慢地骑着车，王成兵却突然从巷子口闪出来，拦在了周婧的自行车前。
“周婧，”他声音有点紧，“我听说……你把工作辞了？”
周婧捏住车闸，单脚点地。或许是去意已定，心头反而一片平静，她难得心平气和地应了声：“对。”
“为什么？！”王成兵急了，上前一步，“是不是单位里谁给你气受了？你告诉我，我……”
“没有。”周婧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可能！”王成兵不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肯定是有人挤兑你！你说，是谁？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看着他这副真心实意着急上火的模样，周婧心里那点残余的不耐烦，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沉默了片刻，迎着他不解的目光，开口：
“王成兵，我要走了。去俄罗斯。”
“俄……俄罗斯？！”王成兵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满脸错愕，“你去那儿干什么？那边现在多乱啊！新闻你都不看吗？兵荒马乱的！”
“跟我姐去做生意。”周婧说，“她回来了，你应该也听说了。”
王成兵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了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事吗？”周婧问，脚轻轻踩上了踏板。
“……”
“那我走了。”她看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管怎样，这些日子……还是多谢你照应了。”
“……”
“有缘再见吧。”周婧握住车把，准备蹬车离开。
“周婧！”王成兵猛地喊住她，声音带着哽咽。
周婧停住，回头。
只见王成兵眼圈已经红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这个一向有点憨、有点倔，不讨人喜欢的男人，竟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似的哭了出来。
“周婧……我、我喜欢你！”他抽着气，话说不利索，却用尽了力气，“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这么、这么喜欢的人！你知道吗？”
周婧怔在原地，手脚忽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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