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侯,周婧刚念完小学五年级,考上了初中。周建国的母亲——周婧的奶奶,忽然说有点想那个“小时候抱过的二丫头”。于是,谢芳英难得从百忙之中抽身,收拾出大包小包,准备带周婧去奶奶家。
临出门,谢芳英反手带门,余光却瞥见门框边缩着个小身影——习念深正悄悄往这边瞧,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
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女人,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她几乎没犹豫,就朝那孩子招了招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小深,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奶奶?”
习念深吓得往后一缩,可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却倏地亮了。
其实,习念深对什么去看奶奶没啥兴趣,但她只是不想再困在这个小房子里,本能地想往外钻。
外头的周婧听见,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里直嘀咕:她跟来干什么?多余。
谢芳英看着那孩子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样,笑了笑,几步过去,大手一捞,直接把习念深抱起来搂在臂弯里。习念深短促地“呀”了一声,随即紧张地攥紧了谢芳英的衣袖。
周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慑于她妈的“威信”,只蠕动了几下嘴唇,最后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一边,开始“眼不见为净”地踩着路边的枯树枝——那树枝长得可真丑,歪歪让人见了就烦!
三人一路挤上人满为患的火车,只坐了一小站就下了车。到了那片熟悉的低矮的屋檐下,周婧一眼就瞧见了竹椅上的老人。她鼻子一酸,飞扑过去:“奶奶!”
老人慢悠悠转头,眯眼辨认了一下,顿时笑开,张开手臂:“哎呦,我的婧婧回来啦!奶奶可等你好久喽。”
谢芳英抱着习念深,手里还拎着东西,笑着走上前:“妈,这回让这野猴子在您这儿多赖几天,也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奶奶搂着怀里的周婧,抬头看向谢芳英臂弯里那个陌生的孩子,眼神透出些许疑惑,随即恍然:“咦?这小丫头是……是那家的孩子?”
谢芳英轻轻点头。奶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惜:“唉……快让我瞧瞧,这可怜见的孩子。”
谢芳英把习念深放下,半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往前带了带。奶奶刚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周婧紧紧攥着。老人家佯装生气:“婧丫头,别闹,松手。”
周婧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从奶奶怀里出来,站到一边,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奶奶那双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手,轻轻抚上习念深的小脸。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混合着些许陈年气息却无比温暖的阳光味道,将习念深温柔地包裹。
“孩子,”奶奶的声音慈祥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轻轻搂住了习念深:“让奶奶抱抱,唉,好孩子。”
那只温暖的手,那句简单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紧闭的心门。积压了太久的什么猛地往上涌,鼻尖酸得厉害。习念深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不争气的水汽死死憋了回去。
一旁,周婧看着她这幅强忍泪水的模样,之前心里那点不满和别扭,忽然间就像被风吹起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飘散,再也寻不着了。
对周婧来说,这简直是天堂。她终于从“小家长”的角色里彻底解放,不用早起准备一大家子的饭菜,不用洗那堆成小山的衣服,更不用时刻盯着她那动如脱兔的弟弟和过于活泼的大姐。
她每天只需要跟着一群小伙伴们刨红薯、跳大绳、下河摸虾、上树掏鸟窝,滚得满身是泥和阳光味,舒坦得仿佛每根筋骨都在欢声唱着歌。
她沉浸在这久违的、没心没肺的快乐里,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就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当她和伙伴的笑闹声飘远时,奶奶和习念深这一老一小,在洒满阳光的堂屋里,进行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密谈”。
没人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当两人从屋里出来时,一种微妙的改变已经发生。连周婧都能感觉到,那个总是蜷在阴影里、像尊沉默瓷娃娃的习念深,眼睛开始有了光,嘴角也偶尔愿意,试着往上弯一弯了。
许多年后,周婧对那次回乡的记忆,早已模糊成一段关于红薯香甜和河水冰凉的快乐碎片。
但习念深却清楚地记得,那个午后,那位老人用布满褶皱的温暖手掌和缓慢平静的语调,为她的人生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扳回了一寸正轨。
老人不仅用毫无保留的接纳,给了她重新站直的力气,更用自己的大半生,为她推开了一扇窗。
她讲了一个生于动荡年月、身如浮萍却坚韧如苇的故事——关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是如何在连天的战火与无边的迁徙中,背着八个孩子里仅存的一儿一女,从遥远的云南,仅凭一封家书和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就毅然决然地放弃原本安稳的生活,徒步去投奔远方的丈夫,一步步把根扎进这片一千公里之外的陌生土地。
故事里没有大道理,只有生存本身淬炼出的、石头般的生命力。它让习念深第一次朦胧地意识到,苦难并非独独选中了她,而生命的力量,足以在最贫瘠的裂缝里,长出静默而倔强的根。
那一次拜访,对周婧而言是场惬意的假期。对习念深来说,却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家”——回到了一个能理解悲伤、也能悄然给予力量的、宽广的人类文明的怀抱里。
她开始不再抗拒周家人的频频“示好”,即使仍然心存芥蒂,但每逢遇到难事,或心里发空的时候,她会停下,把手轻轻按在胸口。
后来,这成了习念深一个下意识的习惯——那是奶奶教给她的自己的办法。
手掌下,心脏一下一下,跳得稳稳的。
奶奶说,这是感受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别怕,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出路与方向。
也没特意去想什么,但那股劲儿好像自己就回来了。有点像冬天晒透的棉被,蓬松,暖和,让人能沉下心来。
她觉得,奶奶大概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看着。
就像她们临走的那一天,奶奶就坐在竹椅上,扇了扇蒲扇,笑了笑,对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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