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河，无声地淌过周家坝。
周家的日子照旧向前：三个孩子上学下学，周建国的职称悄悄提了一级，谢芳英依然在木材厂扛着那些似乎永远也扛不完的木头。
表面看去，一切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平静了些——如果忽略掉饭桌上那再没有多出来的那一个空碗。
周婧的一天往往是从灶台开始的。
她每天晚上都会坚持着举着小手电，窝在被窝里看书——这一点还被谢芳英骂过，嫌她浪费电。一大早还要爬起来做饭，这中间的时间安排不允许周婧有任何差池：周婧自己是中午留在学校的，倘若哪天早上她起晚了没做好饭，那一家子的人那一天全都要饿肚子——周建国自然除外，他们单位有食堂有补贴，每天鸡都没起他就起了。
他一般刷完牙洗完脸，会去看看起得更早的周婧，摸摸她的头，再顺手拿走一两个蒸好的芋头，顶着大黄“羡慕的眼神”，一个人边骑边吃地赶去矿区。
那时侯周婧家可没有“闹钟”这种高级货，周家穷得叮当响，恨不得一个子儿掰两半用，米缸和菜篮就没满过一半，堪称家徒四壁，门可罗雀，连老鼠都得另谋高就。大门常年虚掩，连锁都没有——锁比周家贵。
周婧只好自个儿充当人形闹铃，负责一家人的□□服务——先去父母的屋子里轻轻拍醒她妈，然后把饭盒装好，递给谢芳英去上班，再一耳光扇醒赖床不起的周军，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被窝里拔出来。
当然，对于无忧无虑屁事不管的小孩儿来说，起床读书无疑是一天最痛苦的事。
周军自然是死也不想去上学，上学当然没有跟小伙伴们在外面撒野合适。周婧本来也懒得管他，但自从她姐那事儿发生之后，周婧就固执的觉得，倘若不上学，最后的下场就跟她姐一样——成为一方祸害，或者被赶出家门，或者二者一起发生。
周婧每天忙得跟狗一样，她不仅要一把搂过所有的家务事儿，还要继续自己的学业。显而易见，她没有心思和精力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周婧的方法简单粗暴——武装夺取政|权，不服管就接着揍，倘若还不听话那就是还没揍够。
而对于周霞来说，她每天最感兴趣的就是看这一家子的鸡飞狗跳。
周婧每天早上看着俩孩子吃过早饭，然后三人再一起出门。周军一路上又扭又缠，周婧只得揪着他的耳朵防止他半路就跑。
周霞一般都在门口等着，看到这俩姐弟就忍不住笑：“呦，好个旋风小子！“
周婧一脚踹他屁股上：“听到没？人家都笑话你，别他妈在外面给我丢脸。”
周军嗷地一声，捂住屁股，嚎道：“姐！我不去学校！我都跟我朋友在外面约好了。”
周婧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就你那些什么狗屁朋友，你少跟他们掺和到一起，一个个的不务正业，天天不去学校，尽在那儿瞎搞鬼混。老三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被我撞见跟他们混在一起，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周军挣扎辩解道：“姐你懂啥啊，我们根本没鬼混！”
周霞在一旁鼓掌架秧子，周婧瞥了她一眼，随即站住了脚。
她冷冷地道：“我是不懂，但我明白你不去学校就没有前途，你一辈子就只能窝在你那个小圈子里，在这个周家坝里困到死！你到底去不去！“
周军：“不去！我就不去！“
周婧深吸了一口气，习念深心想：又要开打了，却见周婧意外地突然撒了手。
她似乎有些红了眼睛，冷哼一声道：“行，那你以后都别去了，周军，你最好给我记住你今天的话！要是以后哪天去了，我拖也要把你从学校拖出来。我也不咸吃萝卜瞎操心了，你就继续鬼混吧，就跟周萍一样，等你搞出事儿来了，爸再把你赶出去。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也习惯了。“
说完，她一个人扭头就走，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周霞咳了几声，拍拍周军的肩，随即也跑了过去，走到周婧身边，拍着她的肩，低声说着话。
周军拎着包，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习念深看着他：“哥。“
周军抬着头，勉强笑了笑：“走啊，去学校去“。
之后，周军再也没被周婧揪着耳朵拖出门，他每天都准时跟习念深一起去学校。
习念深有次睡觉前跟周婧说过这事儿，周婧只是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每一天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忙碌，琐碎。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每天晚上那一点手掌缝里漏出来的时间。
周家屋子小，周婧原本跟周萍一起睡，后来周萍走了，习念深来了，她就和习念深两个人挤在一间小屋一张床里。周家父母和周军则睡在另外一张大床上。
周婧课外喜欢看历史书，尤其是二战史。她痴迷于战场上的千变万化，行军布阵，基本上自己省下来的钱全都贡献给学校门口的书店里了。
习念深通常也陪着她，她看不懂周婧的书，自己就蹭着灯光读课本或借来的少儿读物。一般看着看着她就无意识地睡着了。有时候就算跟着周婧一起睡晚了，第二天也会不会赖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乖乖端着水盆去刷牙洗脸。
周婧觉得，有这么一个小丫头一直陪着自己，也挺不错。但她不知道的是，习念深每天早上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总会暗自腹诽她姐旺盛的活力。
按理说，像周婧这个年龄的少年们，应该总是睡不玩觉的。周婧却仿佛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每天就睡五六个小时，就算前一天累的半死，睡了一觉回满血，第二天又能活力四射。
有时候，习念深做噩梦了，半夜从床上惊醒，总会忍不住往周婧那边靠。周婧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会伸到习念深背上，无意识地拍了拍。习念深却觉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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