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十天，谢予安要回去上班了。健身房老板张哥在他陪产假期间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问候，第二次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哥的原话是“没有你，跑步机坏了两台没人会修，会员们都在问那个眼睛很凶的教练去哪了”。谢予安当时站在阳台上接电话，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正拿着奶瓶给蓝莓喂奶。
蓝莓在他怀里半闭着眼睛专心吃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正在被健身房老板用“跑步机需要你”这种理由恳求复工。谢予安用肩膀夹着手机听完，回了两个字：“后天。”
复工前夜，他把排班表更新到了5.0版。新版本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套用荧光索引标签分类的完整交接手册。粉色标签是哺乳时间表——蓝莓每二到三小时吃一次奶，母乳瓶喂，奶瓶已消毒，温奶器在厨房，温度设定四十度。
蓝色标签是换尿布流程——湿巾在尿布台左侧第一格，护臀霜在第二格，脏尿布卷好后扔进阳台专用垃圾桶，垃圾桶每天清空。绿色标签是应急联络——他的手机号排第一，健身房座机排第二，王奶奶排第三，楼下药店排第四。健身房到出租屋的跑步用时精确到分。
宋晓靠在他肩头，看着他往排班表上贴最后一张标签，忍不住笑了。“你把你的手机号排第一，健身房座机排第二——你怕你接不到电话，还留了座机。然后你写了跑步用时。
你是不是打算每隔几小时就跑回来一趟。”谢予安没有否认。他把排班表挂在冰箱门正中央，用那颗鹅卵石压着，然后转身去检查温奶器、尿布台、婴儿监视器，确认所有设备运行正常之后才去洗漱。
躺在床上时，谢予安的呼吸节奏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宋晓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狼耳在头顶极缓慢地转动着，一会儿朝向婴儿床确认蓝莓的呼吸声，一会儿朝向窗外听早市的动静，一会儿朝向他，确认他也在呼吸。
宋晓在黑暗里把手从毯子下面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谢予安，你准备好了吗。”谢予安的狼耳转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复工是正常安排。你是产后恢复期，蓝莓是新生儿。你们是我的优先级。我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了。”宋晓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但你昨晚把手机调成了震动，然后偷偷放在猫窝下面。你以为我没看到。你怕手机响吵醒我们，又怕放在客厅你听不到。所以放在猫窝下面——副本听到震动会叫，它一叫你就会醒。你连猫都用上了。”
谢予安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宋晓心口微微收紧了一点。窗外夜色正在往后退，早市摊主摆货的声响从街角隐约传来。宋晓在黑暗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你也紧张。你第一次离开蓝莓超过几个小时。没关系的。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带他。我们都没准备好。但我们会搞定的。”
“评估依据。”谢予安的声音很低。
“因为从末世到现在，所有我们没准备好的事，最后都搞定了。”
复工第一天的清晨，谢予安在镜子前站了比平时更久。他穿了健身房统一的黑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道金色旧疤从袖口边缘露出一小截。他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发圈——那是宋晓平时用来扎碎发的工作发圈，顺手放在洗手台边，还没来得及拿走。他把发圈套在自己手腕上，推门出来。
宋晓已经抱着蓝莓等在门口。蓝莓刚吃完奶，趴在宋晓肩上正在拍嗝，圆圆的后脑勺对着谢予安，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宋晓把蓝莓竖起来让他面朝谢予安。“蓝莓你看，爸爸要去上班了。他穿工作服是不是很帅。跟爸爸说——慢走，早点回来。”蓝莓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谢予安低头看着他打哈欠，沉默了一下，然后俯身把脸凑近蓝莓，用鼻尖极轻地蹭了一下蓝莓的额头。“十七点回来。”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宋晓，“冰箱里有粥。鸡蛋在灶台上。
奶瓶已消毒。温奶器设定四十度。如果哭——先检查尿布，再检查喂奶时间，再检查体温。如果还哭——给我打电话。座机也可以。手机在左裤兜，震动。”他说完把手腕上那个黑色发圈褪下来，套在宋晓手腕上。“你的发圈，忘在洗手台了。”
宋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发圈。他确实忘了，产后掉头发掉得厉害，这几天干脆不用发圈了。但谢予安记得。他把蓝莓换到左肩，伸出右手把谢予安歪掉的衣领翻正。“知道了。
检查尿布，检查喂奶，检查体温。如果还哭——说明他想爸爸了。我会给他看你的照片。冰箱上有，过塑那张，你抱他的那张。”
谢予安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宋晓抱着蓝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清晨的阳光从楼梯间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台阶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发圈，然后对蓝莓说：“你爸爸以前是炎狼族最强执行人。现在他复工第一天。他怕接不到电话，把健身房的座机号都写进了应急联络表。他以前是猎隼。现在是我们的。”
谢予安走后第一个小时。宋晓站在客厅中央，蓝莓躺在婴儿床里。他低头看着蓝莓，蓝莓侧头看着窗台上被风吹动的绿萝叶子，拳头攥成小球放在下巴旁边，表情很严肃。他给自己打气：“只是带娃而已，只是带娃而已。你当年面对过几百个绝望的难民，面对过测控中心的生物锁，面对过母体的生物电场。一个蓝莓搞不定？他连牙都没有。”蓝莓张开嘴打了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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