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披着外袍走出来,皱着眉打量眼前的守护神。
这其实是克劳狄亚的袍子,只因为一色都是黑的,混乱里随便扫在一处堆着,没留意就拿错了。斯内普索性也懒得再回去换,也不管它是不是什么关键部位都没挡住——守护神没有眼睛,更不会说话。
“下午好,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守护神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我需要你过来一趟。”
不去。斯内普在心里想。
“哈利想学大脑封闭术。”守护神又说,邓布利多每次都能猜到收信人的反应,准得近乎诡异,“他主动要求的。我们简单谈了一次,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觉得他的担心很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这小子难得一次愿意好好使用他的脑子——黑魔王在用他的眼睛看世界,他也该知道怕了。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西里斯和莱姆斯都爱莫能助,我当然也可以教他,但是西弗勒斯,我得承认,教授哈利这件事很危险,我们的大脑随时都会被汤姆反向监视,所以我要找最好的人……这方面你是最强的,我就算向全世界征求,也找不到能够与你比肩的人。”
斯内普只是冷笑,邓布利多在避重就轻。在“教波特大脑封闭术”这件事上,波特本人才是那个最大的难点。
“哈利保证他会听你的话。”凤凰殷勤地游说他,“他会努力按照你说的去做。”
他一个字都不信。斯内普心想,波特未必是这块材料。
“想想莉莉,西弗勒斯。”
他心中一阵柔软,随即觉得好笑:莉莉自己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波特是她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好吧,反正……这是个命令。”守护神无趣地摆动着尾羽,“你今天总得来一趟,我已经给你放了几个小时假,难道还不够?带上克劳狄亚,她还没来过凤凰社总部呢!”
他就知道!斯内普用一个恶咒驱散了守护神,这个咒语足以让他在阿兹卡班被关上三十年。
回到卧室时,克劳狄亚正翘起一只脚,金鸡独立地穿袜子。见他进来,连忙伸长手臂要她的长袍。
“谁给你买的?”斯内普指指她的内衣。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那缎子平整光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看就属于一位“温良”的好女人——但内裤上却印着大大的黄油饼干小熊,还镶有一圈粉红褶边。斯内普摸了摸,应该是棉的。
“多娜,她不知道我喜欢哪种,干脆一网打尽。”克劳狄亚利索地套上袍子,“第一次还能配套穿,洗过就混在一起,我摸到哪件算哪件。”
“唔……”斯内普皱着眉,帮她把长发从后衣领里拔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简直莫名其妙。他们之间的默契是这样,脱掉衣服的是野兽,穿上衣服就该变成人,可他只刚刚当过野兽,还没做成过人——动作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打断,情绪和感情却不能。
克劳狄亚又弯下腰找鞋。两个人都赤着脚,踩着地板上湿漉漉的液体。
“都不喜欢?”她笑嘻嘻问,俨然已经是个人的样子了,当野兽时反而没那么多话,“那您喜欢哪种——不穿?”
斯内普失笑,也去找了衣服穿上。
————————
1995年8月13日,英格兰,伦敦,格里莫广场12号,凤凰社总部。
他发现克劳狄亚比他想象中要更受人喜爱。
韦斯莱家那对双胞胎跟她关系不错,这个倒是早就知道——如果哪一天他准备认真纠一纠夜游的风气,给其他学院也好好扣上个几百分,那他当晚最好不要关克劳狄亚的“禁闭”,否则他一定毫无收获。
在黑魔王复活之前,斯内普就是靠这些消遣打发掉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涯。现在想想,那些枯燥也不算特别难以忍受,比如他当初的确认认真真在琢磨,为什么他总是抓不到人。
一会儿要问问她,他想,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克劳狄亚还被热热闹闹地包围着,一眼望去全是韦斯莱,红头发都打成了一片。斯内普发誓刚刚布莱克脸上有狗毛一闪而过,是一眼看到了他跟在后面,才硬生生忍住,没有大变活狗。
“玩够了没有。”他不耐烦了。
“没有!”布莱克响亮地说,“我们玩我们的,又关你什么事?你是来上课的,教授,请那边请,哈利?哈利——下来上课了!哦闭嘴妈妈,克利切快过来哄一哄!”
“什么课?”双胞胎中的某一个开始打听,“现在不是暑假吗?太惨了吧!”
“大脑封闭术,哈利主动要求的。”布莱克一脸“宝贝儿子要受委屈”的表情,“我是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但邓布利多说这是好事。”
“克劳狄亚,你脸红了。”韦斯莱女孩惊叫,“很热吗?”
斯内普在心里微笑。
克劳狄亚太年轻了。发生过的事,无论他们怎么有志一同地将欲///望与现实分割,也总会留下痕迹。
“我好像听到一些动静……”
这时,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是邓布利多,冲他们招了招手,说:“哦欢迎、欢迎,克劳狄亚!进来吧,哈利在里面。”
“我也去吗?”克劳狄亚有些踌躇,刚刚莫丽·韦斯莱邀请她去吃点儿椰枣奶油派,“非去不可吗?”
“如果你觉得你需要的话。”斯内普看着她。
红狐狸眼睛眨了眨,露出泄气的神色来。
“我想我需要。”她无可奈何,“我还做不到您那样近乎于无中生有地捏造记忆。”
最终这堂课的成分之复杂,也是让斯内普大开眼界:
他的学生波特,他下个月的同事兼学生家长布莱克,他的领导邓布利多,他从未共事的“前同事”穆迪,还有最重要的,他的红狐狸。
“过来坐啊,克劳狄亚。”布莱克热情地拉开身边那把靠背椅,“一个人坐那边干什么?”
波特坐在布莱克右手边,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教父。穆迪也神情古怪,倒是邓布利多一直笑眯眯的。
“去年唐克斯说漏嘴,你和罗斯默塔大吵一架把厨房都砸了那次,你还记得是为了什么吗?”克劳狄亚冲着他笑。
“有吗?”布莱克恍然,“我赔钱了吗?”
“赔了。”她点点头,“那账还是我做的。”
“那不就行了吗?”布莱克反问,“还是说我——不是,等一等,唐克斯说你——”
“说我和斯内普教授关系好。”克劳狄亚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坐在他身边,我要和他坐在一起。”
布莱克张口结舌的模样真的很好笑。特别是当他左右看看,发现只有自己不知情时,他看上去仿佛被整个世界背叛了。
“唐克斯——”他结结巴巴地说,“她说的是——她难道是这个意思?她只是——”
“我不知道她是哪个意思。”克劳狄亚摇了摇头,“但如果今天她也在,如果其他人,比如我的朋友们、庞弗雷夫人、斯普劳特教授还有海格……包括我在英国认识的所有人,如果你家能盛下的话,布莱克先生,我还是会坐在这里。”
斯内普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克劳狄亚却没有看他。她声音并不算高,也根本没有情绪,因为这并非一场深情的告白,也不是什么正大的宣言,她说完了就完了。
感觉很陌生。
黑魔王现在就很信任他,邓布利多也是,如果非要他们选择,斯内普也有这个自信:在所有食死徒,或者所有凤凰社成员之间,他一定是被选中的那个。
但这并不一样,斯内普想。
“你在说什么,克劳狄亚?”布莱克的声音都在颤抖,“要不你转过头去看看呢,鼻涕精对你用了夺魂咒?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张脸吗?”
“好了。”邓布利多适时候圆场——他再不开口,斯内普要怀疑他得上跟克劳狄亚那个麻瓜女邻居一样的毛病了。
“你叫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他很是不满,“难道我能在凤凰社总部里谋杀波特?”
“不管你信不信,西弗勒斯,我本意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邓布利多无奈地叹了口气,“西里斯会让哈利觉得更……轻松,而我、阿拉斯托甚至克劳狄亚,我们都会一些大脑封闭术,或许能给哈利一点启发。”
“我会吗?”穆迪怀疑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别报太大希望,小子,我只会一些基础的封闭,像他那样的——”
他冲斯内普抬了抬下巴:“一秒钟不到就能攻破我的防御。”
“为什么?”波特居然有好学精神,真是稀奇,“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傲罗吗?”
“因为我们那时候,他们抓住傲罗都是直接杀了的。”穆迪的语气很平淡,“那时候的战争和现在不一样,谁是好人、谁是食死徒根本不用猜,夺魂咒的异样也很明显,‘耗材’都是一次性的,哪像现在……”
“我一年级的时候就知道谁会是食死徒。”布莱克意有所指,好笑的是他居然是看着克劳狄亚说的。
“是吧,那你一定也看出佩迪鲁的不对劲了。”斯内普反唇相讥。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预言出现之前,谁都没有想过收买对方的人。”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我得承认,哈利,我们也没什么计划,我无法组织起历史上对巨人、妖精战争那样统一的远征,我们只能被动应对,从前就是,现在亦然。”
波特脸色发白,大概他自己看不见,还故作镇静地挺直了腰。
“你,还有其他的孩子们,都把我们看得太……”邓布利多沉吟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不怪你。秘密基地、防护魔咒、机要会议、神秘成员、安全屋、突发行动……在孩子们的眼里,它足够惊心动魄,但实际上,无论是在加入凤凰社之前还是之后,大家也都是普通人。”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布莱克清了清嗓子,“这和大脑封闭术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但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就吃这套。如果邓布利多能握着波特的小手、用这种信任坦诚、谆谆教导的语气念上半小时,哪怕他念的是《魔法防御理论》这种无聊书,波特都能洗心革面、乖得像家养小精灵一样。
“好吧!”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西弗勒斯,你可以开始了。”
波特无不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倒好像是他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讲座一样!斯内普对这种情形已经习以为常,身边却有人敲了敲桌子:
“喂!”克劳狄亚不高兴地看着波特,“你这家伙,看什么呢!”
布莱克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快点!”眼看着波特被堵得说不出话,邓布利多无声地向他比了个口型。
“距我得知这项新的教学任务还不到一个小时。”斯内普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你要我教什么,校长。”
“教大脑封闭术啊!”布莱克理所当然地说。
“你以为大脑封闭术只是拼写两行单词那么简单吗?那你确实需要好好学一学了,布莱克。”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是阿拉斯托·穆迪,饶有兴致地围观着年轻人的种种戏码。
“我只能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邓布利多。”穆迪喟叹着,毫不掩饰地指指点点,“但只有出发点是好的——大脑封闭术既然是哈利主动要学的,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呢?”
“唔……”邓布利多有些窘迫地遮住了脸,“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想我们还是先走一步,西里斯、阿拉斯托……啊克劳狄亚,怎么样,你已经看够了我了吗?”
白胡子老头故作娇俏地指了指自己,斯内普觉得胃里有些不太舒服。
“差不多了……”克劳狄亚点点头,目光依次在他们身上扫过,“是的,我想这次可以了。”
“莫丽的椰枣奶油派真的不赖!”邓布利多冲她招了招手,“走、走!”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波特两个人。斯内普还在想着要怎么把知识灌进那顽固不化的脑子里去,波特反倒主动开口了:
“刚才克劳狄亚……”他指了指那双属于莉莉的绿眼睛,“她在看什么?那也是大脑封闭术吗?”
“也是。”斯内普随口说道,“以你的资质,永远也学不会。”
“或许吧。”他看得出来波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有可能是老师教得不好,您觉得呢,教授?”
“奉劝你一句,波特——这时候挑衅我,对你毫无益处。”
“这时候消极怠工也对您没好处。”波特说,“伏地魔从我的眼睛里看见了谁,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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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阴阴地升了上来,下了一天的雨,到晚反而放晴了。巴蒂坐不住,急得要往外走,远远地就听见湖边一声炸响,那是幻影显形的声音。他沿着山坡迎下去,果然见到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出现在湖畔,斯内普在前,克劳狄亚在后——妹妹脚步轻快,已经痊愈了。
巴蒂快走几步,月光却正好照到克劳狄亚身上,那蓬松的长发纷纷披散在肩头,拥着一张憔悴的小脸,像一粒干瘪的杏仁。
“你把她面具摘了?”他感到一阵愤怒,立即去质问斯内普,“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哦。”斯内普一愣,回头看了看克劳狄亚,“因为麻瓜和巫师不相上下,家庭医生只建议她吃点甜食——哪怕我用了夺魂咒,他们也开不出更好的处方。多亏了你的面具,巴蒂,我在急诊门口揭掉了它,你妹妹一下子疼晕过去,医生护士就都围了上来。”
那一瞬间,巴蒂觉得一阵有形的怒火就像这无处不在的潮湿空气一般,将他从头到脚笼罩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没道理。明明是他强行拜托斯内普做这件事,现在事情办成了,他又有什么立场生气?他深深地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他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
“不对!”巴蒂喊道,“面具呢,为什么不戴上?你就让她这么一直疼着?”
斯内普似乎被他逗笑了。
“不是我,是你,巴蒂,是你让她一直疼着……”斯内普从长袍口袋里取出那只精巧的黑色丝绸面具,随手掷到他怀里,巴蒂立即注意到:面具上附着的所有恶咒都被解除了。
“谁干的?”他努力压低声音,“你?”
“邓布利多。”斯内普轻描淡写地说,似乎厌倦了和他们兄妹纠缠不清,转身往正门走去,“我带她去见了邓布利多——黑魔王现在醒着吗?”
“你怎么敢!”巴蒂大步追过去,“你居然——你这个叛徒!”
“别太给你们克劳奇脸上贴金了。”斯内普不耐烦地甩开他,“你妹妹不是食死徒,她只是个毫无价值的俘虏。而我,我不仅仅是食死徒的卧底,我还是凤凰社的卧底,哪怕我为黑魔王办成一百件事,我也要为邓布利多多少做出些努力,他才会容得下我,试问还有什么比令妹更合适的呢?邓布利多一早就想救她出来!”
巴蒂一愣。
“那她怎么还——”他望向克劳狄亚,女孩已经悄然走到他们身边,正捏着双手,沉默不语。
他忽然抽出魔杖对准了她。克劳狄亚吓了一跳,抬起头惶惶然地瞧着他,嘴唇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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