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山中的岁月漫长，还是璃姝过得糊涂。
刚开始踏足于玉蒙时，一切都正常，但很快便开始怪象频发。
比如说，明明上一秒她还与卯并肩坐于山坡，下一秒她就从卯的洞府玉床上醒来，又或是上一秒明明还在暮那里讨教术法，下一秒却整个人赤身浸在山泉之中沐浴……
如同断片一般的体验隔三差五就在发生。
但若是璃姝细细回想，却也能想起自己前头的记忆……
对此，她只能安慰自己解释为时间发生了错乱，但为什么？很明显周围的妖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山中许久都没有见到凡人了，你是哪来的？”
卯的话将璃姝再度拉回现实，璃姝这才惊觉自己又被“传送”了，左右观察一下——她此时与卯两人坐在崖边的桃树下，身前的石桌上摆着茶水点心，脚边的兔子们忙来忙去，帮着面前行礼后才坐下的凡修倒茶、送点心。
“晚辈顾榆，见过二位仙子。”
对座的凡修开了口，璃姝这才将目光慢慢悠悠落在他身上。
于是璃姝定住了眼神。
嘶——
怎么在哪都能遇到熟人？
不会之前家门口掉的人都要来一轮吧？
璃姝紧紧地盯着眼前谈吐老实的男修，但对面之人似乎不知为何并没有什么反应，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璃姝一样。
顾榆实在无法忽略眼前初次见面的仙子过于“炙热”的眼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位……这位仙子……晚辈可是有冒犯之处？”顾榆从石凳上站起身，连连向璃姝鞠躬弯腰的，似乎自己是真的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卯自然也察觉到了璃姝的异样，以为她是看出了顾榆的身份，便解释道：
“璃姝大人莫慌，这小辈儿不是第一次来我玉蒙，他对山中灵草灵药颇有兴趣，每每进山必会来拜访于我。况且……”
“他母亲是噬界妖，与我同出一族。”
噬界妖，形似兔，但因生于烛阴所居之钟山，是以沾染了些许天地间残余的时间法则，其后血脉受了影响，有踏空来去的能力。
乍一听闻顾榆竟然还有如此身世，便是从前救过他的璃姝也很是惊讶，她以神识看过，顾榆是凡人不错，毕竟凡人与妖族的经络走向、灵气流转大不一样。
“这么说……你是混血？半妖？”
“晚辈确实是半妖……”顾榆老实回答道，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妖血薄弱，平日好生隐藏，便与凡人无异。”卯再次说道。
哪知顾榆对此却苦笑：“只不过还是无法好好控制血脉的妖力……常常转眼间到了另一个地方……”
璃姝示意他坐下说话，对方便再次拱手，规规矩矩地坐下，似乎更为恭敬，璃姝心中暗笑，复又替他斟满清茶，率先举杯，唇角一扬：
“敬久违的相遇！”
顾榆微微一愣，低头看着盏中灵茶被微风吹过而晃起的光，随后似是了然，也举杯敬向璃姝，卯则是面带微笑地陪在一旁。
玉蒙山巅的湖底则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沉金碎玉、珠玑、铜鼎散落堆积在湖底淤泥之上，玉石被富有灵气的湖水侵染近万年，闪烁着幽幽旧光，映着湖底好似虚幻绚烂之地，而那黑蛟云虯便居于此……
自从他诞生于玉蒙开始，就与太上镜纠缠不休。
厌螭本以为回到八千年的玉蒙山便能立马灭杀太上镜中的镜灵，但如今的情况却是立刻被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镜灵竟然躲了起来……
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受控制。
跃出湖面的黑蛟在四散的水花平息之后化作了人形。
厌螭身姿挺拔劲瘦，浑身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一头浓黑如墨的长发湿漉漉垂落，月白色的衣料浸透水汽，紧贴肩背，隐约可窥见底下紧实的筋骨线条……厌螭迈步走向不死木，很快水汽也随着步伐向身后悉数消散。
璃姝……
晏池靠在湖中的不死木下，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而此时本来在崖边品茶的璃姝，再一眨眼却又到了暮的树身之前。
天光穿透枝叶，泄下一片暖意，璃姝却觉得有些热。
“暮，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吗？”璃姝有些疲惫，干脆瘫在一旁，头枕着暮还未没入土地的树根上。
暮似乎被璃姝吵醒，枝叶摩挲间听见它开了口：
“……知道……”
璃姝稍稍抬了些头，看着暮的枝干：“所以是为什么？”
“……太上镜……”
“它想见你……但……”
“云虯……”
又是与云虯有关！她定要找机会上到山巅去看看那个叫云虯的到底是谁！
“那我还能见到太上镜吗？”璃姝翻了个身，双手扒着暮的树根再次问。
然而暮却没有再说什么，正当璃姝准备放弃之时，暮的枝干之后却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儿，璃姝放出神识，却在触碰的一瞬间被弹了回来，她立刻双手撑地跳起，立在几丈之外。
树后露出一段衣角，随后一只袖子，再后是半个人身，最后全部现于璃姝眼中——
来“人”长发如墨绿的藤蔓，发丝间还缠有细碎的嫩叶与细小的莹白花苞，眉眼朦胧柔和却不带明显的性别特征，眼瞳是温和的碧褐色，衣袂繁复而古老，其上的纹路随着它的走动而闪烁流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向着璃姝扑面而来。
“暮？你能化形？”
“是我的一小部分的枝干罢了，我早已无法全部化形了。”暮开了口，声音也分辨不出男女，却沁人心脾、传递出无限的空灵之感……
璃姝也向前走了几步，围着暮晃了一圈。
“很好看，就是与人不太像。”
“如此足矣。”
“你化形作甚？”
“云虯所托，教你术法。”
“又是云虯……”璃姝撇嘴，一脸的不情愿，“为何他不亲自来？”
暮却站在她面前，很有耐心地说着：“还未到时候。”
璃姝看着暮毫无波澜的一张脸，转念一想：妖本就喜怒无常……何况那位被称作云虯的大妖呢？
不过能修习术法她也不亏。
于是在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后，点头同意。
——
开始跟着暮学习术法之后，璃姝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学就会的快乐。
她像是从前都学过一般，每个术法的起手、落点、爆发……她都在暮的一次演示或指导之后烂熟于心，仿佛自己只是忘了一样。
而且幸运的是，这次有差不多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发生突然“传送”的事情。
“有没有能去到任意地界的术法？”在所有的学习结束后，璃姝审视自身，问暮。
暮看上去拧了下眉，却还是问：“去哪里？”
璃姝想了想，试探道：“嗯……类似秘境啊……比如说，叫……泠川涧？之类的……”
她其实与卯和暮讲过关于夫婿晏池的事情，也曾问过暮关于自己夫婿的事情，她担心晏池的安危，但暮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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