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向朱大人求婚了?!”
老宅里,阿萍正在整理屋子里零零碎碎的各种白骨,听见朱玉如此平静淡然炸出一句惊雷之话,她大叫一声,怀里骨头哗啦啦摔了一地。
“——他还答应了?!”
朱玉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垂头盯着地上的白骨:“我也没想到他就这样答应了,不过这样也好,方便我潜入探查你说的那密室了……”
阿萍闷闷道:“早知道不告诉你那情报了。”
朱玉怔了怔,抬起头,却见阿萍也垂头丧气,心情不佳。
“我们都不知道那密室里有什么,就算是价值千金的宝贝,也不值得你用自己的婚约涉险啊。”
朱玉听出她在关心自己,心里一暖。
阿萍又道:“你若嫁去朱府,便是把我一人丢在这阴森的老宅了。”
朱玉一噎:“原来你也知道这里很阴森啊。”
“罢了罢了,反正我本来就孑然一身,朱府也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阿萍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认真替朱玉思考后续安排。
“也不知道朱府那边会要多少的嫁妆。我手头里还有几个珍贵的兽骨,要是还不够,只能把人头骨卖给那酒蒙子装酒了。”
“阿萍,朱府应该不收那些。”
“那我们家没嫁妆了!”
“有啊,”朱玉朝她灿然一笑,“你当我的嫁妆吧。”
“我?算了吧,我没有那攀高枝的命。”
朱玉指了指自己:“那,攀我这根高枝,要不要?”
阿萍愣了片刻,听懂她言语里深意后,嘟起嘴,泫然欲泣。
朱玉哎哎两声,走过去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
“呜呜呜,奴婢誓死效忠朱夫人。”
“……你改口的真快啊。”
她还抽抽噎噎哭着,老宅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朱玉越过地上那一片白骨,将门打开。
朱晏珩穿着那套熟悉的雾蓝直裰背手立于门前。
他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心情很好。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找上门来,望着他含笑的眼睛,朱玉忽地有些心慌。
不知他有没有听到方才阿萍在里头鬼哭狼嚎喊她朱太太。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朱晏珩才颔首道:
“阿玦,今日有茶会,你要与我一同去么?”
-
二人到达茶会时,里头早已人声鼎沸。
朱玉跟在朱晏珩身后进去,总感觉今日热闹过了头。
抬头越过他肩膀看去,才发现朝阳公主竟然也参加了这一次的茶会。
二人四目相接,朝阳公主眼睛一亮,高举手与她招呼。
可手抬到一半,她意识到四周全是人,连忙放下手臂,只小幅度地与她晃了晃手。
朱玉好笑地朝她抬抬眉,不动声色地找了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贵人出席,公主身边挤满了少爷小姐,她一时半会也插不进去,只好百无聊赖地环视一圈。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与两道锋利的视线对上了眼。
谢清平坐得端正挺拔,可面前的吃食与酒盏一动未动,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念经的。
孟秦浩更是诡异,今日身旁一个人都没有,自顾自喝着闷酒,只有在需要添酒时才与侍女有交流。
对比正常应酬的朱晏珩与大受欢迎的长公主,这两人附近简直寂寞冷清。
朱玉本因求婚之事有些烦闷,见二人这幅样子,忽然心情好了不少。
面对二人堪称斥责的视线,她也不心虚,举起自己的酒盏,敬了敬谢清平,又敬了敬孟秦浩,旋即,仰头豪饮。
见状,那二人脸色更沉,干脆撇过头去,不再与她对视。
宴席中途,有公子发现谢清平孟秦浩二人今日异常沉默,主动敲了敲酒杯,建言献策。
“今日恰逢茶会开办满一年,小的敬三位大人一杯,”他举着酒盏,一一敬了过去,“若非三位大人齐心办下这场茶会,小的哪有机会面见朝阳公主?”
他语气高昂,甚至有些颤抖,听得出来他是真心在感谢朱谢孟三人。
但朱玉觉得,他应该感谢她。
毕竟,若是没有她朱玉这个靶子,这三个人哪里会走得这么近,还月月搞这一出茶话会。
不过,这番话落进如今的三人口中,便有了不同的含义。
谢清平下颌紧了紧,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不用谢。”
孟秦浩悄然翻了个白眼,挤出虚假的笑容:“哪里哪里,这位兄弟太客气了。”
朱晏珩倒是接受良好,礼貌向那人回敬了一杯:“本官也要感谢诸位每月都能赏脸。”
说着,他不忘侧过身,敬了敬那两位恹恹的大人。
“谢世子,孟公子,十分感谢。”他眉眼弯弯,似乎心情大好。
他这句感谢说得有些重,很难不让人猜测他有言外之意。
谢清平深吸一口气,攥紧酒盏,没有回应。
孟秦浩却再也压不住脾气,冷呵一声,阴阳怪气道:“朱大人稍安勿躁,那认亲文书她难道了签么?”
朱晏珩大方饮尽杯中酒,唇瓣留下些许水光,开口时,语气有些无辜:“如孟公子所调查的那样,没有。”
朱玉一怔。
孟秦浩这人还偷偷调查她?
见朱晏珩开始吃瘪,谢清平找准时机,也沉声道:“朱大人也没少调查谢家的事。”
朱晏珩一噎,表情缓缓垮了下去:“情香一案阻力太多,下官身在刑部,不得不……若此举惹得世子不满,实在抱歉。”
她斜了一眼谢清平。
这人竟然还在保着谢泽兰?
朱玉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们针对她就算了,怎么连长兄都要受他们欺负?
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我们便是同道中人,大人何必言谢。”
朱玉忽地拍案而起:“——他和你们不是同道中人。”
她一声怒喝引发包厢里所有人瞩目。
此情此景,正如她重生回来那日。
她忽然冷静下来,意识到祸从口出,下意识看向朱晏珩。
他嘴角噙笑,朝她缓缓颔首。
意思是,可以说。
得到允许,朱玉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对着谢清平与孟秦浩道:
“我与朱大人已经定亲了。”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片刻。
而后,有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又是你这个疯侍女,前几个月掀桌说自己是朱玉,最后被朱大人带走,你如今又在发什么疯?”
“就是啊,朝阳公主在此,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抢走她的位置?”
在众人越来越多的嗤笑声中,朝阳公主倏地站起身子,一脸错愕地瞪着朱玉。
众人幸灾乐祸,纷纷等着公主痛斥这不知好歹的奴隶。
然而,二人沉默对视片刻,朝阳公主,忽然笑了。
“阿玦,此话你可当真?”
朱玉挑眉,看了看朱晏珩,众人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他。
面对几十双情绪各异的眼神,朱晏珩缓缓站起身,广袖一甩,双手交叠,微微欠身,对着朝阳公主郑重道:
“回公主,下官确实要与阿玦姑娘成亲。”
众人的嗤笑声彻底消失了。
甚至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没听错吧?
朱晏珩不娶长公主,要娶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奴隶?!
认亲文书变成一纸婚书,谢清平与孟秦浩如遭雷劈,同时凝固在原地。
孟秦浩反应过来,也倏地站起身,瞪着朱晏珩:“朱晏珩,你疯了?为了赢我们,竟要出此下策?”
谢清平一手扶桌一手扶额,开口时,几乎咬牙切齿:“这般费心推动我与谢泽兰的婚约,便是为了这个?”
朱晏珩泰然自若:“我是真心实意要娶阿玦姑娘为妻,二位无需替她担忧。”
朝阳公主已经快步走到朱玉身边,捧起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阿玦姑娘,嫁妆的事就交给本宫吧。”
众人惊慌失措。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朱晏珩要娶一个奴隶?为什么谢清平和孟秦浩如此痛心疾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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