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
日上三竿之际,朱玉跟着小厮,昂首挺胸踏进了朱晏珩的修竹居。
这处院子四周环绕矮墙,虽种有不少竹子,但院子采光很好,日光洒落,为房檐竹林披上一层金箔。
眼前一派明媚,朱玉实在无法想象朱府里会有阿萍口中那般阴森之地。
小厮在院门口便离去,她一个人走到书房门口,紧了紧手中的礼盒,正准备敲门时,却听见里头传来些许低沉交谈声。
“那铺子里的药材全部查封,逐一清点,不得遗漏。”朱晏珩语气里透着朱玉陌生的严肃。
“朱大人,那铺子里药材堆积如山,以我们的人手恐怕……”那人越说语气越虚,到最后,干脆噤了声。
里头沉默片刻,那人换了个语气,认真道:“属下明白。”
朱晏珩这才开口:“还有,把这份证据送到谢家,他们若还不交人,那刑部便上门要人。”
“……大人,谢家声称,谢世子有意保下此人。”
又是一阵沉默。
忽地,朱晏珩轻笑一声:“谢清平若真要保她,会亲自来找本官。何时轮得到你替他传话?”
扑通一声。
“大人恕罪,小的只是见大人日理万机,不希望这些事情叨扰大人。”
“成羽,良禽择木而栖,本官不怪你另择高枝。”
他轻轻笑了。
“只是两根枝头一起踩,容易摔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磕头声不断响起。
“不必如此惊慌。”朱晏珩依旧笑着,“去把谢泽兰捉回来,便算你将功补过了。”
成羽语气颤抖:“属下……属下明白!”
朱玉在外头听得目瞪口呆。
长兄果然是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刑部侍郎之位的人。
这般威严,甚至令她想起了父亲。
眼见里头的人似乎要走出来,朱玉先一步敲响房门。
“朱大人,是我,阿玦。”
门倏地打开,朱玉与成羽对视一眼,他年纪似乎不大,身材壮硕,皮肤黝黑,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二人对视,他微微颔首,旋即快步离开了,朱玉盯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总感觉有些眼熟……
“阿玦姑娘,今日是何事寻我?”
她的沉思被朱晏珩打断,回头时,他双眼含笑,微微侧头,是熟悉的温润君子样。
……完全看不出此人方才在里头那般严肃训人了。
她压下心底的叹服,举起手里的礼盒:“先前大人为我解围,想着来送礼。”
朱晏珩眼神停在那礼盒上,表情舒展不少,将她领进了书房。
朱晏珩的书房与朱玉印象中差不多。
简洁、干净,桌上摆的文书不多,角落香炉青烟袅袅,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只是看久了,总会觉得这里少了点烟火气,不像给人住的。
朱玉将那礼盒放到桌上,眨着眼睛期待朱晏珩掀开。
“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见她这副灿烂模样,朱晏珩脸上笑意掩饰不住,他轻轻摇头,打开了盒子。
一件码放整齐的丁香紫织金襦裙映入眼帘。
朱晏珩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
“如何?”朱玉兴致勃勃道,“布料、裁剪都是上乘,颜色也很衬您的肤色。”
朱晏珩没有回答,只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件襦裙。
朱玉心下一凉,有些懊恼。
“您看出来这是旧衣了?抱歉,奴婢手上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珍贵礼物,才出此下策,送您我穿过的裙子……”
朱晏珩怔了怔:“你……穿过的?”
朱玉有些尴尬:“这衣裳奴婢已经洗净了,您若介意,奴婢便换一样礼物。”
她伸手想将盒子取回来,朱晏珩却啪的一声合上盒盖,按住了它。
朱玉吓了一跳:“朱大人?”
“不必。”
他抬起头,面上绽放出笑容:“我很喜欢。”
朱玉惊喜还未维持几息,便见他表情苦恼,低低道:“但这襦裙形制复杂,我一人怕是无法穿上。”
语罢,他咬住唇,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了朱玉。
“现下,也不可能让侍女替我穿……”
朱晏珩咬唇的力道不小,本来偏浅的唇色被他咬出几分血色,就连那唇下痣也变得显眼起来。
朱玉听出他难言之隐,盯着那唇下痣,鬼使神差般,毛遂自荐。
“那……奴婢替大人穿!”
-
朱玉在答应的瞬间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放了出去,她不可能当场出尔反尔。
长兄倒是十分坦然,自行锁了门,便拿着衣物绕到了屏风后。
独留朱玉一人在屏风外七上八下。
书房里十分寂静,便能放大所有声音。
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中,偶尔夹杂着朱晏珩略显沉重的呼吸,随后腰佩落案,衣物坠地,几声轻响砸得她呼吸一滞。
她不愿再靠近那个屏风,走远了些。
可离得远了,屏风上影影绰绰映着长兄的身形,脊背挺拔四肢修长,抬手解发簪时窄腰露出,从肩膀到腰部的曲线流畅完整,像是一束修竹被人从中收紧。
格外挺拔利落。
朦胧又清晰,比刚才还要旖旎了。
朱玉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是来干正事的,是来找借口留下探查朱府的,不要瞎想,更不能被牵着走!
“阿玦。”
思忖间,朱晏珩的声音忽地响在附近。
她猛地睁眼。
朱晏珩摊开双臂,一脸无辜地站在不远处看她。
他最里层一件白色中衣松松垮垮,领口敞至胸前,外面的丁香紫上襦也只是随意搭着,唯有裙腰被胡乱系紧,更显得他身材傲人了。
平日里习惯束起的乌发也懒散披在身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将他本就瘦削的脸衬出几分病气。
可他身材又是如此结实饱满,病气缠绕不显得他虚弱,更像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装点。
朱玉眼神停在他胸口之处,脑海一片空白。
几年不见,长兄愈发富有了。
见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朱晏珩害羞地笑了笑:“抱歉,我是不是太不会穿了?”
回过神来,朱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何止是不会穿,这是完全是在胡乱穿啊!
“没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奴婢帮您。”
朱晏珩颔首,乖乖站在原地,偏头看她。
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朱玉脚步沉重地走到他身边,伸出去的手都有些颤抖。
按理来说,她应该边说边演示。
可朱晏珩身上的木质香气不由分说扑面而来,胸口那细腻的肌肤与骇人的沟壑又近在咫尺,朱玉哪还有开口的勇气。
她不说话,朱晏珩也不说话,二人离得极近,却只剩下呼吸声响起。
好安静,好诡异。
她有点想哭了。
情绪克制不住,系紧腰带时一个不留神,手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嗯……”朱晏珩闷哼一声。
朱玉动作凝固,不敢抬头:“抱歉,奴婢轻点。”
“没事。”朱晏珩笑了笑,“是我太紧张了。”
明明是她自告奋勇替朱晏珩穿衣,现下却是他反过来安抚她。
她有点想逃了。
真不该接下这活。
她强撑着一口气,终于将大部分衣物整理好,最后只剩下了胸口处。
这襦裙在裁造时特意留了不少放量可供调节。
朱晏珩虽能穿得下它,但它毕竟是女子形制,胸口处应该会松松垮垮。
朱玉抬起手,正准备从背后收紧襦裙,却在看到胸口处紧绷的布料时,愣住了。
“咦……胸口处怎么会这么勒……”
话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这裙子是按照她身材打造的。
她有点想死了。
朱晏珩察觉到她的尴尬,出声安慰:“许是我这几日积食,有些胖了。”
胖也不会胖这个地方吧……
二人各怀心思沉默时,却听外头有侍女敲了敲门,道:“朱大人,奴婢来为您换香……咦,门为何没锁?”
朱玉循声看去,那门被侍女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天光泄进室内。
她不可置信抬眼看向朱晏珩。
他方才不是去锁门了么?!
朱晏珩却没有她这般慌张,只垂着眸,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像是全然没听到外头侍女的动静一般。
朱玉惊呆了。
若这侍女推门进来,先不说她清誉如何,穿着一身襦裙的朱晏珩名声不是完蛋了!
老朱家好不容易繁华富贵没多久,她还没享受到,怎能止步于此!
她心跳加速,牵起朱晏珩的手,想要带着他躲到屏风后面。
可朱晏珩像是钉在了原地,任她如何用力扯,都不动如山。
眼见那门缝逐渐变大,二人马上就要暴露在侍女面前,朱玉彻底慌了。
她不管不顾,再度用力一扯。
朱晏珩却恰好在此时放松,朱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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