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沿接过刀，翻转，挥动，刀刃劈进怨鬼的水影里，没有声响，只有刀身没入草坪时带起一圈极浅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他拔出来，再捅。
水影剧烈震颤，边缘开始碎裂，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叹息，水珠从影子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方泉……”怨鬼低低唤了一声，语气带着哽咽，“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于沿手腕一沉，刀身没入更深，草根断裂的涩响从地底传上来。只是怨鬼说完那句话后，全身没入人工草坪里，再也不见踪影。
手里的刀半截入土，半截暴露在空气中，于沿动手拔了出来，刀刃上沾着的泥和带着热气的血液，难闻。
他视线移到草坪中的卷发男生身上，平淡说：“如果你不来救我，我可以更早解决它。”
卷发男生盯着那张脸，怔了片刻：“你是怎么知道血对怨鬼有用的？”
于沿坐在地上，目光扫过全程，周围那些鬼怪移动速度缓慢到像乌龟在爬。
“民间传说里的”他说，“水鬼大多属于溺亡，在五行相克里，铜能镇水。”
卷发男生微微长大嘴巴：“……啊，这跟血有关系吗？”
于沿把手里的刀扔远：“血本身不克水，但血里有铁，铁的金性比铜更锐。”
当他把血滴进怨鬼的水体里，就像把浓缩的“自己”注入怨鬼身体，迫使怨鬼的形态从他身上抽离、回缩，从而切断怨鬼对卷发男生的侵蚀。
没等男生再说话，于沿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把刀上，顿了一下：“你这把刀，怎么来的？”
卷发男生点点头，目光就没从于沿脸上移开：“我去教室找方泉的日记时，水鬼丢下的。”
“那刀有问题吗？”男生又问。
于沿不动声色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卷发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知道啊……所以我才敢去咬那个鬼的嘛。”
“那把刀不要用了，”于沿喉结动了动，想把涌上来的腥甜咽回去，“你身上的毒只是暂时压制，会再复发的。”
于沿感到视线里的那张脸开始重影，身体晃了一下，终于在草坪上侧倒下去。
*
一个小时前。
许沉霜刚离开草坪，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学楼最顶端的天台上，从这里可以俯视大半校园的全貌。
北边杂树林边缘有几棵槐树探出围栏。
树林后面才是大操场跑道，环形轮廓清晰，白色标线已经模糊，跑道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鬼怪，黑压压一片，缓慢蠕动着。
许沉霜微微皱眉，目光掠过下方拥挤逃窜的人头，在那团混沌中飞快地寻了一下，没找到。
他正要动身，忽然被显现的人影抬手拦住。
“这位朋友，你的对手不在那里。”少年脸庞被白色面具全然遮挡，背后的披风被天台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许沉霜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难不成是你？”
面具少年轻笑一声，笑声还在风里飘，蓝光已经轰到了许沉霜面门前。
许沉霜没躲，右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探，赤色的光从指缝间炸出来，浓得像被火淬过的铁水，在半空中与蓝球撞在一起。
一圈高温波纹从碰撞点向外荡开。
天台上晾着的几件旧校服被掀飞，其中一件蒙在面具少年脸上，他抬手扯掉，笑声已经变了调：“赤色？”
许沉霜没答话，那团赤色在他掌心里没有消散，反而像活物一样延展成一条细长的光链，链头甩出去缠住面具少年的脚踝。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白光一闪，整条腿从原位移开半步，光链扑了个空，砸在天台水泥沿上，烙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手腕一翻，两颗蓝球同时飞出，一左一右呈弧线包抄。
许沉霜左手抬起来，赤色灵力在身前铺成一面薄幕，蓝球撞上去被弹开，其中一颗擦着天台边缘飞出去，在夜空里炸成一团蓝色的烟花，亮得操场上那些逃窜的人影集体抬了一下头。
有人停住了脚步，像看到了某种遥远的指望，但那指望很快被四周的鬼影压了回去。
许沉霜借着这个间隙，一步迈到面具少年面前。
两人之间突然拉近到半臂的距离，许沉霜垂眼看着他面具上唯一露出的那两个孔洞：“你是活的。”
面具少年没有退，反而微微歪了下头：“你朋友那边快打完了，但还有一只大的没出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水鬼的水体分了三层，你们干掉的那只只是最外面那层皮。”
“这片区域归我管，”面具少年抬起手，指尖蓝光微微跳动，“你既然动手了，我得把流程走完。”
许沉霜抬手，凭空摁住了他的灵力。
少年的蓝光骤然收拢回掌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颜色一样迅速变淡，从天台的阴影里直接消融进去。
许沉霜伸手去抓，五指只握到一把冰凉的夜风。
天台安静下来，只剩那件旧校服还躺在地上，袖子被蓝球烧穿了一个洞。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操场上的鬼群确实没有减少，但也不再增加，它们在跑道外围立着，人群中央有人蹲在地上，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但旁边倒着一个人影，那个姿势——是于沿。
许沉霜撑住天台围栏，灵力从脚底蔓延上来裹住全身，纵身一跃。
夜风灌进耳道，视野里操场急速放大。
他落地的瞬间，赤光在脚底垫了一下，卸掉八成冲击力，但水泥跑道还是被他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纹。
周围几只游荡的鬼影闻到气息瞬间转过头，朝他张开血口，许沉霜单手一挥，赤光横切出去，像一把灼热的镰刀扫过，那几只鬼的形体从腰间断开，化成一摊灰白的粉末散在风里。
他大步朝中央走过去。
人工草坪上横躺着数具尸体，大多翻着白眼，面色青紫，像是溺水而亡。
许沉霜走到于沿面前蹲下来，视线落在他左臂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上，血已经凝成暗黑色的痂，但痂的边缘还在往外渗透明的组织液。
许沉霜伸手，指尖在伤口上方悬停了一瞬。
赤色灵力从指腹渗出来，一缕一缕覆在伤口表面，渗液止住了，暗黑色的痂边缘开始发干收紧。
于沿的睫毛动了一下。
旁边蹲着的卷发男生抬起头，看见许沉霜那张脸，愣了两秒，震惊喊道：“许沉霜？！”
男生语无伦次：“你……你不是死了吗！”
许沉霜不答，冷声反问：“活的死的跟你有关系？”
卷发男生噎了一下，举起手指着鼻尖：“我啊，李归期，你不认识我了吗！”
许沉霜扫了他一眼，隐约记起好像确实有这号人，高一那会坐他前面的男生。
“所以呢？”
“所以你到底死没死啊？！”李归期声音发颤，“我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难道我也早就——”他猛然顿住，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不对……我那天还去参加了你的葬礼。”
他盯着许沉霜的脸，“我看着你下葬的。”
“……”
“不对不对，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什么？”
许沉霜轻“啧”了一声：“闭嘴行吗？”
李归期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手势。
许沉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于沿脸上。
于沿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幅度，嘴唇干裂发白，侧脸那道磕破的伤口血已经凝了，但混着泥土的污痕让整张脸看上去比实际更狼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掌覆在于沿左臂那道伤口上方，掌心没有贴上去，隔着一指的距离停住。
赤色灵力从他掌心渗出来，这次不是一缕一缕的细丝，而是一整片，像烧红的绸缎缓缓铺展开来，从伤口上方一寸一寸往下压。
灵光触到暗黑血痂的瞬间，“滋”一声轻响，痂面裂开细纹，组织液被蒸成白雾升起来。
于沿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别动。”许沉霜声音很低，掌心又往下压了一寸。
灵力像水流一样从伤口边缘渗进去，暗黑色的毒血被逼出来，顺着于沿的小臂往外淌，滴在人工草坪上，草叶触到那滴血立刻枯黄卷曲。
许沉霜看了一眼，左手抬起来，指尖凝出一团更浓的赤光按在伤口正上方，像用烙铁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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