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操场上人头攒动，舞台灯光绚烂夺目，彩光来回扫动，把整片场地照得像白天。
可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夹在人堆里，有人缩在角落捂着脸发抖，也有人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压着嗓子交换情报，眼神警惕地在周围扫来扫去。
卷发男生跑进人群中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要怕！在这个空间受伤是感觉不到疼的！”
旁边一个妇女挨过去问：“真咧假咧？你咋个晓得？”
“为了取方泉的日记，我划开了自己的身体。”卷发男生认真解释，“除了流血以外都没有痛感的，不信你们掐自己一下试试。”
妇女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愣了一秒，眼睛亮起来：“真咧！真咧不痛！”
周围的人纷纷效仿，确认之后，人群里第一次冒出了一点活气。
“我刚刚就说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苍天啊……”
“怪物把我们聚在一起，就是想一次性解决掉我们！”卷发男生抬起手里的刀，“但只要背对背，拿好武器。”
他顿了几秒，又道：“这么多人对两只鬼，我们凭什么输？”
话音未落，一层灰白薄光压在天地间，即刻照亮从各个方向缓缓涌来的，血肉模糊的鬼脸。
卷发男生瞳孔一缩。
它们数量数不胜数，甚至还在逐渐增长。
人群里第一个尖叫的人不知道是谁，但那个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气球里，恐慌从中间炸开，推搡、哭嚎、逃窜，人们往反方向挤，又被更多涌上来的鬼影逼回来。
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在半分钟内碎了。
卷发男生握着手中的刀，大喊：“别跑！跑不掉的！聚在一起！背对背！像电影里那样！”
几个胆大的人紧追上去，其中一个抡圆了胳膊，一刀削掉小鬼的半颗脑袋。
那高个子怔了两秒，扭头朝卷发男生喊：“能杀！我杀了一只——”
一声短促惨叫戛然而止，那人骤然从人群里消失，地面只留下一滩湿痕。
卷发男生被人流挤得听不清声音，又喊了几句，很快被尖叫声淹没了。
于沿刚传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勉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惊悸，低头绕过滚落在地的头颅，侧身躲开一只扑上来的鬼影，混进人群里。
后背撞上谁的肩膀又被弹开，鬼怪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踮起脚，视线飞速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湳北觉。
后腰突然被一股蛮力撞上来。
于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脸朝下砸在塑胶跑道上，鼻头一热，血就出来了。
他撑着手臂刚要起身，后背就被几只脚踩下去，整个人又砸向地面。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于沿双脚离地了半秒，然后被稳稳放回地面上。
他站稳的时候，那只手还扣在他手腕上，抬眼对上一道沉敛的目光。
于沿忘了自己刚磕破的脸，把手抽出来，认真对他说：“去找湳北觉。”
许沉霜微微张口——
“你，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动起来！站在这挡什么路啊！”
于沿闻声看过去，卷发男生颧骨上的毒素迅速透出青乌色，可他喊话的声音还是亢奋的，像压根没察觉自己脸上的异样。
于沿正要收回目光，耳边落下来一个低沉的字：“好。”
话音未落，许沉霜已侧身滑入鬼群缝隙。
他四处都寻不到那人的影子，余光里，一个踉跄的人影已经撞到面前——是那个卷发男生。
鬼影跟着逼近，缓缓张大嘴巴朝他们两人罩下来。
于沿刚后退几步，卷发男生已经率先举起鲜血淋漓的刀，狠狠刺进鬼的咽喉。
那只鬼的绿血溅到他脸上时，青乌色像活了一样蠕动扩散，慢慢攀过鼻梁，可他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右边又飞来一只，卷发男生手起刀落，多杀一只脸上的毒素就多一寸，如果再杀下去，所有人死在这里是迟早的事。
于沿被卷发男生护在身后，那人快速偏了偏头冲他喊：“快去周围看看有没有锋利的武器，只要撑到最后，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
就算被毒素盖住面容，仍能见到那双坚定到有些震撼的眼神，像流动不尽的活水，明明身处荒漠，心中却依然觉得可以等到暴雨降临。
于沿回头对他说了句：“你自己小心。”
说完便正过脑袋，往人群外围走。
草坪上躺着很多人，有的睁着眼睛，有的身体被咬得破碎不堪，还有的人身上明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却仍在奔跑，直到鲜血流尽倒下去，脸上的笑还没收。
于沿蹲下来细看，发现那些“笑”的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像被同一条线从两边扯起来。
可是他们脸上并没有染上卷发男生的毒素。
他伸手去翻一个男生的口袋，果然也有一把刀，但这刀跟卷发男生崭新的刀完全不一样，这把生锈了。
他翻口袋时注意到，那些死者手里握着的锈刀刀柄末端，都嵌着一小块铜扣。而卷发男生那把崭新的刀，刀柄光秃秃的，没有铜。
于沿抬头看向远处。
卷发男生还在挥刀，毒素已经爬到眉骨了，但他手起刀落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那把崭新的刀在舞台灯下反光，于沿盯着看了好一会，又低下头察看倒在一旁的女孩尸体，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被水液浸泡过，像被什么灼过一样蜷缩着，比其他部位的水痕浅了一截。
他凑近看了一眼，女孩手上拿的刀也是旧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痂上有一丝干涸的血痕。
看来不是杀鬼的行为导致那个男生中毒，而是他手里的那把刀。
于沿攥紧尸体散落的锈刀，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人群。
脚边突然有阴凉的东西贴上来。
于沿低头——一只怨鬼正抓着他的腿，嘴角裂到耳根，喉咙里发出开水煮沸似的咕噜声。
他挥刀砍下去，刀口撞在怨鬼身上像撞了铁板，“咚”一声闷响，鬼连皮都没破。
于沿又换了好几个角度，刀口劈在同一片位置上，怨鬼的身体却越来越软。
它顺着他的腿往上爬，怀抱似的姿势贴在他耳畔，叹气声带着水汽：“方泉，我好想你。”
于沿偏头，躲开那层水汽：“你是那个女孩？”
“我说过吧，”怨鬼又尖又长的指甲抵在于沿背部，一字一句，“这次的晚会，非常精彩。”
“你不是这里的主人，”于沿平淡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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