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收紧了五指。
愈颜歌说的不一定全对，如果连许沉霜都在瞒他，那他就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于沿不想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而自己是一个无法知道真相的人。
上课铃已经响完，于沿迟到了。
但他却忽然感觉昨天身体打架时的疼痛，力气被什么东西抽空，思绪跟着逐渐朦胧。
然后，在于沿抬脚踏上台阶的前一秒，身体猛的下坠，台阶在脚下碎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像是地面凭空被抽走了一块。
于沿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他整个人朝下坠去，耳边先是什么都听不见的死寂，然后闷闷的潮水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耳朵里。
他没有落在地上，他落在了水里。
于沿猛地屏住呼吸，鼻腔里灌进来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混着腐烂植物泡烂了的酸气，他本能地想挣扎，手脚却被什么东西捆住了，越动越紧。
冷从皮肤表面往骨头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毛细血管。
于沿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气泡声。
然后，就在窒息感快要压碎他的胸腔时——下坠般的冰冷感骤然消散。
于沿猛地回过神，瞬间被眼前的画面钉住了。
许沉霜半蹲在自己身前，指尖捏着他的下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清醒。
没有通过镜子，许沉霜实实在在出现在自己眼前，还能触碰到自己！
两人静静看了对方好几秒。
于沿的喉咙动了一下，刚才那口咸腥的水仿佛还卡在气管里，偏头咳了两声，咳出来的只有空气。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是干的，但身体记得被水灌满的感觉。
于沿眨了眨眼，歪头去看周身的环境——是一个学校的走廊，他们正处于走廊尽头，背靠一堵墙。
走廊外黑云沉沉压向地面，狂风拦腰折断走廊正中的大树，树干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这是哪？”于沿说这话时忘了许沉霜的手还捏着自己下巴，导致声音被扭得……让他感到尴尬。
许沉霜闷声笑了一下，这才放开手，垂眸示意他往下看。
于沿低头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被海草缠着，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布料像裹了一层冰凉的膜。
腐烂植物气息的死水味钻进鼻腔，他动了一下，海草的表面滑腻得像抹了油，缠在腿上勒得死紧，每一圈都嵌进肉里。
下意识想拿什么挡一下，又什么都没有，他只好压着气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沉霜伸手帮他把海草一根根解开：“无尽空间，封印鬼的另一个位面。”
于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皮肤上的淤青在慢慢变淡，却是在往回退，由深到浅，嵌进肉里，皮肤重新恢复成白净的样子。
于沿没动，实际也动不了。他视线移向许沉霜的手，看了几秒，问道：“这个位面在什么地方？”
许沉霜伸手帮他把海草一根根解开，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解开一圈，拇指会顺着于沿的小腿轻轻压一下：“介于现实和死界之间的夹层。普通人如果在特定的时间节点心里有'念’和这里的频率对上了，就会被卷进来。”
于沿愣了好一会：“我什么时候——”他顿了一下，回想自己踩上台阶前在想什么。
在想许沉霜骗他，在想愈颜歌说的“趁现在”在想“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他去找答案的念头，和某个答案所在的频率，撞上了。
“你上楼梯的时候。”
于沿看着许沉霜，在他就要拿开最后一根海草的时候，突然伸手，停止对方的动作：“许沉霜，你听到社长的话了吗？”
许沉霜顿了几秒，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回握住：“听见了。”
“他说的没错。”
“那些人真的是你打的？”于沿赶忙补充，“用了我的身体。”
“嗯。”
和于沿猜的一样，他没有感到意外，但身体却下意识退了一步，背脊碰到了冰冷的墙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许沉霜察觉到他有些抗拒的姿势，没多说什么，把最后一根海草拿掉后干脆站起身。
于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你为什么骗我？”
上方的人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同时也拒绝回答。
于沿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最后只问：“那你怎么可以碰到我了？”
“在无尽空间里，我是实体的。”许沉霜说。
“愈颜歌呢，他在这个空间里吗？”
“不在。”
于沿还要问，许沉霜忽然朝他伸手：“我建议你现在先站起来再说话。”
他借着许沉霜的力站起身：“我站起来了，你说吧。”
两人并肩向前走，许沉霜说：“有的鬼会因为执念在这里给自己划一个牢笼，我们现在就在其中一个鬼的牢笼里。”
于沿环视一圈，“真正的无尽空间长什么样子？”
许沉霜想了想：“没有指定模样，如果没有这些怪物，无尽空间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吗……
许沉霜是魂魄，也算怪物，这么一想于沿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明明许沉霜就比他大一岁。
“许沉霜，那你呢？”于沿忽然偏过头看他，“你有执念吗？”
许沉霜平淡说：“我的执念不在这。”
那就是有。
“不在这”三个字比“没有”要重得多
于沿直觉这句话和那把锁着的抽屉有关，和许沉霜活着的时候从不让他靠近的东西有关。
索性不追问了，问了也不会说，许沉霜的嘴比锁还紧。
“我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需要解开他们的执念，”许沉霜变回那副冷冷的模样，“像你小时候玩的那种弱智游戏。”
于沿静了静，他确实玩过，但已经想不起是和谁一起玩的了。
许沉霜又说：“而且来得不只我们，还有别人。”
“别人？”他尾音微微扬了扬，“谁？”
许沉霜看了他一眼：“谁知道。”
他带着于沿进入拐角的小仓库，从里面拿出一个箱子放在他面前。
“衣服换一下。”
于沿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抬头，没有说话，那个表情好像什么都问了。
“你穿不穿？”
于沿转过身，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白色的连帽卫衣和……短裤？
什么卫衣要搭配短裤？
于沿回头看向罪魁祸首，许沉霜直直站在那，没动。
他轻叹了口气。
算了，给什么穿什么吧。
不到五分钟于沿换完衣服，对许沉霜说：“好了。”
他注意到，许沉霜转身时，视线有意无意绕开自己，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仓库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于沿听着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啊啊啊啊操操操——”男生迎面跑来，几乎是看见他们的瞬间想从一米外跳进仓库，被一层无形屏障猛地弹开。
男生狼狈摔在地上，绝望地吼：“外面有鬼！放我进去！！”
“怪物？”于沿朝他来的方向看去，远处果然有一只飘浮在空中奇丑无比的鬼魂。
与其说是魂，不如说是用水做成身体的人，面目狰狞，手里握着一把小型菜刀。
它正在缓缓靠近，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男生身上浑身是伤，还是拼了命往前爬，身体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进入仓库的下一秒立刻锁紧门，随后喘着粗气滑跪在地。
仓库只有屋顶一盏微弱的灯，他的脸上被血液糊得几乎见不到五官。
于沿在他一米距离内微微蹲下，问他：“怎么回事？”
男生身体还在剧烈颤抖，声音吞吞吐吐：“鬼啊……鬼……好多人……死……死”
于沿转身，通过铁门上方的小玻璃，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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