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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宝藏

小说:

以往之名

作者:

凛子州

分类:

衍生同人

这台机器这些天一直在他睡着时自动播放,他从来没认真听过,女声从里面传来——“茗盛集团许温鉴独生子许沉霜,于12月30日晚在京州郊外翠屏山坠崖身亡……”

12月30日

他将镜子缓缓移向右侧,许沉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后,平淡地听完播音机的内容,没有任何要解释的表现。

于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住院那段时间瘦下来的骨头还没长回去,腕骨支棱着,皮肤薄得透青,腕间那块在桌角撞出来的红痕格外醒目。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头,隔着镜面对上那双被蓝烟笼罩的眼眸:“我好像……有点没听清楚。”

他又摁了一下,播报的女声字字铿锵有力,一字不差地又播报了一遍。

“12月30日,”于沿把镜子举高了一点,好让两个人平视,“我那天病重昏迷,你那天……”

于沿把句尾收住了,他不太确定该怎么措辞。

“你那天也出事了”听起来像在比惨,“你那天死了”说出来又太硬。

他抿了一下嘴,换了一个问题:“你当时在翠屏山做什么?”

许沉霜偏过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帘上,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他半透明的发尾跟着晃了一下。

“去办点事。”

“什么事?”

许沉霜没有回答。

于沿目光慢慢移到播音机上,新闻已经播完了,机器安静地躺在那,指示灯还亮着。

“葬礼上有人说不像失足,”于沿攥着镜框的手指紧了紧,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落稳:“你……真是意外吗?”

许沉霜的虚影往前走了两步,抬起的指尖径直穿过于沿的发丝,什么也摸不到。他放下手臂,视线瞥向窗帘,淡淡说:“天意吧。”

于沿认得这个表情,以前在许家饭桌上,许沉霜不想回答田纸茹问功课的时候,眼睛就往别处看,随口敷衍了事。

他没再追问,把镜子倒扣在枕边,仰头盯了一会天花板。

脑子很乱,应该难过的,应该害怕的。

一个死去的人出现在镜子里,这件事本身就该让人害怕,但于沿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

他翻身坐在床上,伸手打开床头柜的小台灯,重新拿起古镜翻了个面。

镜面里,许沉霜正坐在床尾,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他试着把镜子转向房间角落的阴影处,想看看这面镜子还能不能照出别的什么。

镜面缓缓移动,扫过衣柜、扫过窗帘、扫过书桌底下的缝隙——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个佝偻的人形,脊背折出可怕的弧度,枯瘦的骨架撑着一层泡得发白的薄皮,皮肉底下的青筋像缠绕的水草般凸起。

它缩在书桌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一双眼睛向上翻瞪着,眼白布满纵横交错的猩红血丝。

于沿的手腕一抖,镜子差点脱手。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到它。

许沉霜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镜面里,他的虚影和于沿的实体几乎重叠。

“路过的,”许沉霜说,“再过几天就散了。”

于沿把镜面转向别处,那东西消失了,再转回那个夹角,它又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姿势都没变:“鬼?”

“不算。”许沉霜站在他身侧,半透明的手垂在腿边,“鬼执念太深,通常被困在另一个位面,出不来。”

于沿把镜子慢慢移开,那团东西消失在镜框之外:“那你呢,你是什么?”

镜面里安静了几秒。

许沉霜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应该是魂。”

“什么意思?”

“死了之后变成魂魄游荡,”床的一旁是外面阳台的玻璃,许沉霜离那近,月光从他身体里穿过去,落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简单来说,是最弱的。”

于沿觉得“最弱的”这三个字比那个怪物还让人发冷:“还有呢?”

许沉霜瞥他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

于沿把镜子举近了一点:“你都说一半了。”

许沉霜偏过头望着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还有妖,妖是活的,鬼是死的,魂是卡在中间的。”

于沿伸手把床头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上,沉思几秒:“万一,你的死和另一个位面有关,不是意外呢?”

许沉霜没应声,他视线还落在那处窗帘上,黑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于沿等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他慢慢说,“以前有一把锁。”

许沉霜终于转过来看他。

“我从来没打开过。”于沿回想了一下,“但我记得你每天睡前都会拨一下那个锁扣,咔哒一声,有一天你没拨,第二天手上就多了道口子。”

镜面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许沉霜才淡淡说:“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锁?”

许沉霜正面看着于沿,两人隔着镜子,隔着一个活人和一个魂之间的所有距离,他的表情是空的,可空的地下像有波澜湖水流动:“你真想知道?”

于沿坐在床头,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头,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哑光,双腿盘着,一只手怀抱住毛绒玩偶,另一只手举着镜子。

他正脸对着镜面,膝盖几乎碰到镜子边框。

“你可以选择不说,”于沿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我也可以选择自己去找。但如果你不想让我用错的方法找到错的答案,你就告诉我。”

许沉霜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好好上学,放假回来我把钥匙给你。”

*

第二天一早,于沿被保姆敲门叫醒。

他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床头的镜子。

镜面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于沿愣了两秒,对着书桌底下的夹角照了一下,佝偻的怪物也不见了。

窗外的晨光从帘子缝隙里切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整个房间干干净净,像是昨天的一切都是他病后的幻觉。

于沿的视线在房门口停了一瞬,门是虚掩着的,但他记得昨晚自己关得很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古镜,想了想,又拿起桌上立着的普通梳妆镜对准房间,许沉霜靠在床尾的墙上,正抬眼看他。

于沿愣了一下,举起古镜对比了一下,画面是一样的。

刚想开口问许沉霜刚刚去哪了,脑海闪过那人昨天说被迫拉回自己身边的事,于沿还是没开口。

他把古镜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那块旧木框。

这面镜子大概是个“钥匙”,第一次用它照见了许沉霜之后,之后不管什么镜子,都能看到他了。

许沉霜靠在墙上看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开口。

于沿把古镜放回桌面。

普通镜子能用,那以后就方便多了

“于少爷,田夫人说小李已经到楼下了,送您去学校。”

于沿应了一声,起身洗漱换完衣服,顺手把之前在便利店买的小镜子塞进校服内袋。

他今天穿的是京州二中的深藏青西装外套,左胸绣着格里芬校徽,领带是深红镶银线的年级色。

出门的时候,田纸茹站在玄关处,眼下是遮不住的黑影,整个人苍老了一圈。

“小沿,”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午饭让小李送到宿舍。”

于沿接过来:“田阿姨,你还好吗?”

田纸茹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你去吧。”

他没有多问,讨好般地应了一声,背着书包走出许家大门。

到了学校,于沿抬头看了一眼石匾上的字。

上次来的时候是冬天,现在春天了,路两旁的梧桐枝头冒出青灰的芽苞,从校门走到教学楼要走十分钟,以前他嫌远,现在觉得这十分钟正好够他把呼吸调整好。

“于沿?”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校门侧的偏门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真的是你!你病好了?”

于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他高一同班的前座,名字叫李乖。

于沿说:“好了。”

“请了这么久假,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李乖上下打量他,“你瘦了好多。”

于沿笑了笑,没解释。

“走走走,我带你回班,老师把我们调到一起了哦。”李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于沿跟在后面,手伸进校服内袋摸了摸那面小镜子。

他的教室在三楼,于沿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于沿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面写着“新学期新气象”几个大字。

他从内袋拿出镜子,靠在桌前堆着的书上,假装在记笔记,把镜面微微倾斜。

许沉霜站在身后,镜子里只能看到他白茫茫的衬衫下摆。

还没等于沿伸手把镜子往上移,许沉霜缓缓蹲下身,镜面从白衬衫移到他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余光扫见镜面右上角,墙壁上贴着一个佝偻的轮廓。

它整个身体贴在教室身后的墙壁上,双手举起来向前伸,像一个僵尸。

没等于沿收回目光,身旁的女声突然响起:“于沿,你在看什么呢?”

于沿猛地回神把镜子关上,若无其事应:“没什么。”

李乖笑盈盈问:“于沿,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画社呀?”

“我们画社现在就缺一个人,你来凑凑数也可以呀。”李乖趴在桌上对他眨了眨眼。

于沿偏头看向窗外,画社在东边走廊尽头,楼上就是天台,那个位置他知道,以前路过的时候留意过——许沉霜高中两年没参加过任何社团,但于沿记得有一回,画社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许沉霜的背影站在窗边。

“可以啊,”于沿侧头,对李乖笑了一下,“我正想找个地方画画。”

李乖高兴地拍了一掌:“大课间我带你去画社看一下!

*

大课间一到,李乖就迫不及待把于沿拉出教室,小跑着嘴巴也没停:“我们画社在东边走廊尽头,往上一层就是天台,采光特别好!”

此时是早九点,阳光还没那么刺眼,景象清晰地像刚过雨后,空气里迎面吹来未散的冷气。

李乖推开门的时候,阳光从东窗斜着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的光带,画社里散发着一股松节油混着铅笔屑的味道。

于沿站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他都没见过。

李乖大声喊道:“我回来啦!”

女生嫌弃地看她一眼:“咋咋呼呼的,别把我的颜料打翻了。”

李乖歪头朝她吐了吐舌。

而男生则是含着笑,柔声回应:“欢迎哦。”他第一个注意到李乖身后的少年,开口问,“这是给画社拉新人了吗?”

李乖拍拍胸脯,坦然道“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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