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当值,寺主来寻念一,轻扣几声发现门从殿内紧锁,意识到里面出了事就去找其他僧人撞门。
念一脑中还有一丝清明,如若此事被众人知晓,于她名节受损,于他修行尽断,况且佛门清修之地浮糜,在律法上就可处极刑。
他紧紧抱起怀中的少女躲在书架后,不出三息寺主就带着人破门而入。
“念一,出了什么事?”
寺主一直在喊他。
怀中的人深陷在情海里只知道索求,见他静立不动不满地哼哼几声,他头皮发麻,连忙堵住她的小舌,那儿又重重入了几寸她才乖顺。
寺主找不到人,心生存疑但并未多想,带着几个弟子往后院禅房去,殿中重归平静,念一将人平放在书案上,墨碟震荡,涟漪循循。
万物寂静。
雨下了正正一下午,待一切重归平静,满地皆是被打乱的经文书页,二人相拥躺在其中,脸上浮着异常的潮红,香汗淋漓。
衣衫还余一截系带挂在小腿,欲掉不掉。
视线向上望去,大殿高不见天的穹顶在眼中沉沉铺开,繁华复杂的斗拱层层叠错,鎏金彩绘在摇曳烛火下明暗交加。
念一无声落泪,眼底翻涌着崩溃、惶恐与巨大的痛苦。
情欲散去,那些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脑海里充斥着那一幕幕浮糜的画面。
他肩头剧烈发抖,两个时辰不间断,他本有无数次推开,却一次次纵容本心沉沦,彻彻底底碾碎了他十数年苦修坚守的戒律。
“罪过……竟是我沉沦了私心……”
念一坐起身的动静惊醒了本就浅睡的江弦月,相比他的崩溃,她反而平静得近乎冷漠,缓缓敛好衣衫。
“现在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又做给谁看?能有如此地步也是你一步步逼出来的,你既做了这等淫戒一事,便再也做不回那无牵无挂的高僧。”
她冷冷地抬眸望向跪坐在地,几欲崩溃的僧人,声音听不出喜悲。
念一猛地抬头瞧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薄唇微颤:“你半分也不动容吗?这佛前逾矩,于你而言就这般无足轻重?”
“我的心早就沉寂了,此前种种不过是你咎由自取,该煎熬的人,从来不是我。今日一事就当是我二人之间的了结,从此佛门红尘,再无瓜葛。”
江弦月抽身离去,打开殿门时一阵清风袭来,吹得殿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她复而看了他一眼,决绝离去。
念一嘶喊着追上前去,地上凌乱的僧袍绊了他一腿,整个人往前一倾,脸颊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几滴清泪。
他没有再追,至此一切都是徒劳,翻身仰面朝上,佛像庄严,垂眸注视着殿中的一场荒唐。
夜幕降临,念一失魂落魄走出大殿,身旁经过的僧人个个同他道好,他个个不理,脚步虚浮着,一步一步,不知道要往何处去,也不知要做什么,心已经乱了,他连佛经也念不出一字,只是凭着本能走到了寺门口。
远远地,初见时那身红衣又一次闯进他的视野,不过,从此是离别。
玄音问道:“云施主为何突然要下山,山高路远,天黑实在不好走,还是再歇一夜明日一早贫僧差人送你们下山吧。”
曲兰清也附和:“是啊,这雨才停了半个时辰,湿漉漉的,况且夜里有野兽,实在危险,就留下来吧。”
“我去意已决,也已书信小叔备好车马等我,安全一事你们不必担心,况且发生了那……”
她的话戛然而止,恼自己差点说漏嘴,那等子事本就不光彩,怎好放在明面上。
“罢了小事,云朝多谢你们和小师父们的数月来的照顾,就此告别。”
玄音还欲再挽留,曲兰清拽了拽他的僧衣,使了个眼色,话便绝于口。
春晓接过自家小姐的包袱,后一步道别离开,嘴里喊着“小姐小姐等等我”,脚步轻快地追赶下山。
直至那抹醒目隐入密林,念一才走到另外二人身旁,垂下眼眸,流露出黯然伤神,久久才开口。
“无念师兄可在寺中?”
玄音:“师父午后离寺,要七日才回来。”
念一颔首道谢,转身往大殿走,不过十步,猛然回身,直直奔向寺门外,挑了道杂草丛生的小径,终于瞧见江弦月她们的身影。
他不敢上前,悄无声息追寻在后,荆棘划破了手,他单是皱眉,不敢停留。
步步寻,步步守,已过山腰仍不见云砚车马。
骗子。
他暗自骂了一句,她怎敢置自己安危于不顾,编谎话来哄骗他人。
若是他那一刻没有生出一丝恐惧,毫不犹豫地追上来,是不是出事了他也不知晓,只以为她早已归家,平安顺遂。
而后在寻常的某日,他照例下山诵经超度,灵堂之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姓。
他不敢想。
明月西挂,直至她二人入了城,那颗悬挂地心才有落地之处。
亥时三刻,他才终终回到寺里,那时一心牵挂,察觉不到疼痛,意识里也忘了此为何物,断然不知早已摔断了腿,心落地那刻疼痛也瞬间袭来。
“小师叔!你怎么伤成这样?”
玄音第一个迎上身前,想搀扶他却不知如何下手,朝里喊叫几声,僧众一窝蜂聚过来,吵吵嚷嚷的。
“我无事,山路湿滑摔了一跤。”
他将棍子抛掷一旁,强撑着身子,“玄音,告诉修建石佛林的师兄弟们日后潜心诵经礼佛即可,此事交由我来做。”
“可是小师叔,修建一事极为困难,好几个师兄弟们手上皆磨出来血泡,近日都是轮值修建。”
“师兄不在便由我来管事,不必再推辞。”话落,一步一步瘸着腿穿过僧众,叫人看得心疼又不敢多语。
当夜,念一并未回房,拖着断腿歇在石佛林,此处位于院庙西侧,一百零八块长柱石,意为佛门一百零八罗汉。
于新春伊始动工,寺中僧人轮值开凿,至此仍余十具尚未沾染佛性。
他凿了几下,每用劲一分,腿伤加一倍,疼得逼出满身冷汗,一层层洇透后背的衣袍。
后吃了玄胡索,药效慢慢发作麻痹了自己,感受不到疼痛,就以为没有伤,就以为那一幕幕悲歌终是虚幻。
如此,他更加的不怜惜自己,凿子粗糙,他又少做重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掌心就磨出了血泡。
念一只是看了一眼,一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血泡破了同皮肉一同粘在木柄上,他随手往僧袍上抹尽,又一锤落下。
血泡结痂又在原处长出,再磨破,再结痂,反反复复,掌心已没有一块好皮,全是皮肉翻开的口子和凝了又裂的暗红。
东升西落,风雨不休,寺里的僧人在林中撞见高烧不醒的念一时,已是第七日。
一百零八具石佛像满目慈悲,环绕念一身旁那十具佛像眼角都沾了暗红,这血泪似是为他而流。
旧伤未治,新伤又添,念一昏睡了三日有余,醒来那天是夜间,只有玄音一人守着,撑在桌边小睡。
当下,他只有一个念头:向无念师兄告罪,脱去这层僧衣,余生恕罪。
那一段路并不远,他却走了许久,玄胡索的药效尽数褪去,身体里像是布满银针利器,迈出一步都是奢望。
大殿一百台石阶,跪爬而上,念一跪在殿门口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他想,如若师兄不允,余下的路只能用命去抵。
“请师兄逐我离寺。师弟破了根本大戒,动了情欲、嗔痴,爱恨难离,愧于十数年青灯古佛不配留此。”
无念寺主缓步上前,却不看他:“师父几个弟子里尤是你悟性高,三岁入寺潜心修道,本该是最纯净的孩子,可偏偏你却陷情爱最深。七日前我入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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