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当日,上京城热闹了半条街道。
秦家迎娶的排场盛大,除却原先按照规制定的聘礼,秦小将军又从自己的俸禄里匀了五分之一出来,喜乐同宣,十里红妆从城东一路铺到城西。
喜轿晃晃悠悠行在闹市间,周遭人声鼎沸,声声道贺不绝于耳。
江弦月眼角还挂着泪,欲掉不掉,出嫁前她哭过一次,云大夫人当她是不舍家里,女子大多有这一遭,触景生情亦是人之常情。
哪是什么不舍。
她不敢明说,她是哭自己当初蠢笨应下祖父的话,亦是哭自己偏要与念一断绝过往种种。
那日玄音找她私下小聚,道出那月余寺里发生的事,她才知念一并非云游讲经,是破戒后自请离寺,十数年修行如黄沙一捧。
她还去看了石佛林,宝相庄严,石佛身上的血痕久久未消,她站在那里,透过石佛的慈目,仿佛看见念一的身影,一锤子一锤子的凿,血与痛交织,彼时他在想什么。
无数爱恨纠葛,在脑海里翻涌重来,自始至终,都是她先从这段关系里逃避了。
她该多想一些的,于寻常世人,动心动情,亲近缠绵是人之本性。可于念一而言,十数年问道修行,七情六欲皆被戒律刻入骨血。
初尝情欲,爱与大道纠缠交织、厮杀拼搏,不解,于他是滔天罪孽,会惶恐不安,会本能逃避是正常的反应。
她却私以为他无为担当,只觉在他心里从头到尾是一桩祸事,一场罪孽,一个需要拼命忏悔,拼命避开的心魔。
一人煎熬佛心。
一人心碎情绝。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她嫁得良人,他还俗云游。
人间茫茫,此生恐怕是不会再相见。
一路煎熬辗转,喜轿在将军府稳稳落地,秦慎接过她伸出轿外的手,二人掌心相触她才知晓出了薄汗,幸好秦小将军并未猜疑,由他牵着入府。跨过火盆那刻,她已下定决心,过往爱恨纠缠,贪嗔痴念,皆随烟火飘去。
吉时已到。
江弦月独自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她见过太多深宅大院妇人的不幸,不想步母亲的后尘,叹如今自己也走到这一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屋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宾客喧闹又噤声一时,有人高喊:“圣旨到!”
江弦月的心骤然被攥紧,掌心出了虚汗,不妙。
新婚之夜,这道圣旨没来由的入府,非是前线战事吃紧,便是秦家的喜扰了上人的不满,毕竟云秦两家一文一武,往来亲信即是朝廷要职,权权相连,免不令人心忧,单是其二之一,今日之喜怕是难有个圆尾。
正愁着,脚步声急急踏来,她以为是秦慎,顾不得繁重的喜袍绊身去迎,稳稳接住撞进怀里的春晓。
小丫头跑出一身薄汗,喘着粗气一字蹦一字:“姑娘…宫里来人…圣旨……姑爷和秦将军被召回…回边关了。姑爷走得匆忙支会我来告知,日后府里有管事操料,姑娘只需吃吃喝喝就可。”
江弦月心里先是松了一气,先前那两个担忧说不上谁好谁悲,但相较于上人落笔赐罪,只是远召回边关让人能心安几分。
她哄了几句,将人支走后独自卸下妆饰,秦家心忧她受累,选的皆是轻盈的物件,一天礼仪规制下来,累得她实在无心再梳洗,扑到软榻上没一会便沉下眼。
更深露重时分,她睡得正香,依稀辩出几声低低的叩门声,起初觉得是在梦里,之后一直环绕在心头,惊扰清梦辗转醒来。
“谁呀?”她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往门外喊了两声,静了三息,再而响起叩门声,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嘴里鼓鼓囊囊:“装神弄鬼不说话,让我知道是误……”
明月高悬,亮得江弦月睁不开眼,还未瞧见来人容貌,腰身一紧就被他拦腰抱起,锦被陷下一块,她身上的胭脂水香与来人的寒气交织,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隐隐约约但想不起来。
屋里暗淡无光,辨不清来人,她惶恐躁动,推置之间碰到来人身上的衣袍,针脚走线与她的新娘喜服是同一块料子。
第一念,觉得是秦慎。
可转瞬,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许,夜里秦慎接下圣旨,走得匆忙连面也未见,怎会又返京。
不是秦慎,这是第二念,念一。
“念一?”她试探性开口,随之先前觉得熟悉的味道有了名字,檀香。
念一没有立刻应话,俯下身来深埋在她脖颈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良久。
“你起来!”她推了两下又推动,月余不见他又壮实了不少,“你先起来有话我们好好说。”
“你爱他吗?”
“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他逼迫我的?”
“不是吗,你和我已有了肌肤之亲,这般……怎会另择他人?”
“闭嘴!我早和你说分明,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若我非要提呢?他走了,一道圣旨连夜召回军营,半月不归,今晚的新郎官怎不能是我的?”
“你疯了!”
慌忙之下,她伸手要推他的额间,不是预想的光洁带着些许磨手发茬的触感,他长头发了,发丝缠上指尖,恋恋不舍。
想要忘却的,不愿再面对的记忆接踵而来,石佛林中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值得吗?”十数年道心毁于一旦,只是为了她,不敢说爱的她。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走到如今的地步,值得吗?”
“值得。”一滴清泪落下,她说谎了。
他似乎被这话触动,猛地坐直身,慢条斯理的扯开喜服的系带,露出里面的素白里衣,她看不清他的眼,心里油然而生地恐惧,咕蛹着往床脚一缩,却被他一把拽回。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念一俯身压住她,一手将她的两只手腕扣在头顶,另一手将系带紧紧缠绕绑在床架上,嘴里不停。
"你我成过亲了,拜天地的时候我就在堂上,站在秦慎身后三步远。你对着他拜,我心里对着你拜,今晚这洞房,合该我来入。"
……
江弦月昨夜被他折腾得晚,零零碎碎睡了两个时辰,屋里就亮堂起来,身旁那人似是饿鬼缠身,减下去的炙热尚未平歇又烤上来。
“别闹,让我再睡会。”欲推开颈间作乱的脑袋,反被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不悦地睁开眼,四目相对,他憔悴了许多,眉宇间生着淡淡的疲惫与倦意,先前风发意气的少年模样仿若隔世。
她心口一阵发闷,刚想说些什么,脖颈上吃痛一下,不用看都知道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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