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不停,大家都似边疆那般止战,先顾着眼下的日子。
商淼每日就约着府上的下人,打打叶子牌,或是踢踢毽子,又或是从库房拿出一些小玩意儿,摆在地上套圈。
不过这些她都玩腻了,倒是府上的下人,日日都在研究这些新奇的玩法。
就连杨府医这么一大半年纪的人,都跟着来凑热闹。
大家难得高兴,商淼也不阻止,随他们去。
屋内暖烘烘的,让人莫名犯困,她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撸着黄黄。
郁砚之停下笔,抬眸看她,嘴角轻勾。
门被推开,是徐冷秋,她见怪不怪地坐在商淼身侧。
“怎么不接着玩了。”商淼懒懒地开口。
自从前几日来到商府之后,徐冷秋便不想回去了。
景国公府实在太过无趣。
她伸了个懒腰,说道:“来看看你在干嘛。”
说着,她看向郁砚之,“果然啊,又是跟他待在一块儿。“
郁砚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商淼瞥了一眼徐冷秋,回道:“明明是他跟我待在一块儿。”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
徐冷秋不想跟她斗嘴,正色道:“舅舅那个案子,恐怕要想想办法了,到现在,还没有线索。”
商淼心头也烦闷得很。
“江月旬也真是的,事情是他提出来的,现在倒让父亲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事都过了两年了,就算有破绽,那也早就被掩埋了,这还怎么查?”
“总不能让父亲一点证据都没有,直接指控你爹吧?”
徐冷秋皱着眉:“现在我们手上连卷宗都没有,只能干守在这儿。”
商淼抬头,看向郁砚之,问道:“你怎么看?”
上次徐冷秋找她说此事时,不巧被郁砚之撞见,商淼也就懒得瞒了。
后来两人时不时地还会讨论几句这个案子。
郁砚之搁下笔,想了一会儿,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去当初事发的地方看看,走访周遭的官员,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商淼泄了气:“你说的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可父亲现在被盯得死死的,根本没法出京城,而且他一旦去了事发地,将军府定然会知道他在暗中彻查此事。”
徐冷秋闻言,倒是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看向商淼:“舅舅去不了,但别人可以去啊。”
商淼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徐冷秋接着道:“我看你正合适,你的禁足马上就解了,将军府目光都在景国公府上,不会在意你,恰好方便你出京查探。”
“你怎么不说你去。”商淼冷冷回道。
徐冷秋大言不惭地回答她:“我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人,我要是出了城门,怕是马上就会被绑回去。”
这话让商淼没法反驳。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说道:“这冰天雪地的,去了又能做什么?”
徐冷秋靠在椅子上往后一仰,“算了,等过完年再说吧,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皇上也不着急此事。”
商淼也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只望着窗外不说话。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徐冷秋白日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她若不去这一遭,手里又少了可以扳倒将军府的筹码。
而且她现在已经跟景国公府绑在一起了,就算不是为了原主跟商副将报仇,她也得为了她以后打算。
此案一直拖着,终究不是事。
商淼叹了口气,将头埋进被子里。
第二日一早,她找到郁砚之。
郁砚之看她起得这么早,有些惊讶。
商淼看着他开口:“你身上的伤好完了吧。”
郁砚之点点头,商淼道:“让杨府医替你解毒吧。”
郁砚之默了一会儿,问道:“还是决定要去?”
“不知道。”商淼走到桌边坐下,“反正你先将毒解了,就算要去,也要等我禁足解了。”
郁砚之有些无奈的开口:“景国公身边就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他昨日提这一嘴,本意也是让景国公手底下的人去。
可惜徐冷秋顺势插话进来,反倒将商淼推了出去。
“此事干系重大,都没多少人知道,父亲的亲信也被将军府盯着,谁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出京?”
“你先跟杨府医商量解毒的事情,我去找吴管家。”商淼起身离开。
郁砚之知道她这是做了决定,现下是去找吴管家安排好府上的事情。
商淼在前厅,细细嘱咐吴管家往后府上的安排,吴管家不住点头。
待商淼说完后,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小姐,这冰天雪地的,要不等过完年,你再回祖宅祭拜吧。”
商副将在世时,每年年底都会带着原主及西院一道,前往扬州祖宅祭拜原主祖母。
商淼便拿这个当借口。
“不用担心,京城离扬州也就半月左右的路程,我早些去,也能在年前赶回来。”
吴管家张嘴,还想再劝,商淼抢先一步开口:“父亲在时,这事就没断过,现在他不在了,我理应扛起,否则父亲九泉之下怕是难安。”
吴管家只得重重叹了口气,道:“那我去挑些身手不错的侍卫,陪着小姐一道。”
商淼摇头:“不必,备一辆低调耐造点的马车,此行让郁砚之跟着就好。”
“若是太过惹眼,怕是会惹来山上匪徒。所有祭拜的东西,我到了扬州再置办。”
“这哪行?!”吴管家大惊。
“小姐也知道沿途或会遇到山匪,郁侍卫纵是武功高强,怕是也护不好小姐,还是得找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跟着。”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府上一切就交给你跟翠荷了,你们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传信给国公府。”商淼安抚道。
吴管家又是一惊:“小姐连翠荷都不带!?”
若不是知晓自家小姐的性子,他当真要怀疑她是要跟郁侍卫私奔去了!
商盈不知道从哪听来商淼要去扬州祖宅,特地来东院找她。
“坐吧。”商淼给她倒了杯茶。
商盈坐在椅子上,捧起茶,小心地抿了一口,才看向商淼:“此番家中出了这些变故,如今府里上下都离不开我,我怕是不能与堂姐同去了。”
商淼没看她,双手捧着汤婆子,回道:“妹妹留在京中便好,此番我自行前去。“
“有劳堂姐。”商盈回得诚恳。
商淼看她,问道:“二婶怎么样了?”
她目光一滞,好一会儿才说道:“请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商淼点点头,道:“如今只有妹妹孤身一人,可想过日后的打算?”
“府上留下的钱财,够我富足的过完此生了。”商盈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两人又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话,把商盈送走后,徐冷秋便来了。
看着商盈离开的背影,她问道:“你这堂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商临真是她动的手?”
“你自己问她去。”商淼也不确定。
那日井边留下的蝴蝶飘带,正是商临大婚当天,商盈头上戴的,但光凭这个,没法确定她参与此事。
不过事情真相如何,商淼并不在意,只要商临死了就好。
……
商盈回到自己的院中,坐在梳妆桌前,手上拿着那只蝴蝶飘带,那日情形浮现在她脑海。
她哥哥浑身都是擦伤,费力地从干井中爬上来。
商临双手红肿,攀上井边缘,抬头看到岸边的人时,心中大喜。
“盈盈……”商临觉得是天不亡他。
商盈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就跟先前翩宁脸上的一样。
商临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哥哥真是命大。”商盈轻声开口。
雪粒裹着冷风,商盈如同深夜出行的鬼魅,站在原地。
商临不死心地开口:“盈盈,你说什么。”
商盈走近他,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粒黑色药丸。
商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盈盈,你要干什么?”
他想逃,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他连手都不敢松。
以往柔柔弱弱的妹妹,扣住他的下巴。
他第一次知道,盈盈的力气这么大。
商盈眼里带着疯狂,强硬地把药塞进他的嘴里。
“哥哥,你乖一点,我不想让你受罪。”
商盈是不想亲自动手的,这毕竟是她亲哥哥。
可翩宁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没想到,给商临留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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