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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使者,傩面之下(2)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红衣人停在了庙门口,没再往前。

他就那么站着,逆着光,像一尊被错置的石像。那张与祀识有几分神似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越过三人,落在空无一物的供台上。

他抬起了右手,动作很轻,像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猛地一扯。

裂帛声骤然炸开。以他为圆心,整座庙宇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像被水浸透的宣纸,旧的画面往下淌,新的画面从底下浮上来。

新浮现出来的不再是空荡荡的破庙,

是另一座庙,更大、更旧,香火缭绕,供台上摆着新鲜果品。人群从门口涌进来,跪在蒲团上叩拜。神像的脸隐在烟雾里,正是那尊女神像,雕工远比破庙里的精细,眉眼温润,低垂着,看下方伏拜的信众。

“……记忆?”解淮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在年轻幻影的脸上停了一瞬,侧头去看祀识,像在比对什么。

“或许吧。”祀识点头,“这幻影在重现过去。”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庙门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在了门板上。

三人转头,门已经开了半扇。何至正从门缝里挤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袖口沾着灰,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解淮张口就要骂。

“别骂我!”何至抢在他前面,声音还发虚,“我出去转了一圈,外面全是黑的,什么也没有,比里面还吓人……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边说边往里挪,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庙门“嘎吱”一声长响,在三个人眼前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光从门缝里消失的瞬间,何至明显抖了一下。

“锁死了。”他咽了口唾沫,“……到底是哪个疯子抢我的控制权?那枚魂片该不会自己活回来了吧?”

没人接话。庙中的幻影还在继续。

画面里的年轻使者放下竹简,走到神像前跪下,像在祷告。可下一瞬,庙门从外面被猛地撞开了。

人群涌了进来。十几个,或许更多。粗布衣裳,火把和农具举在手里,脸上是那种被长久的饥饿和恐惧磨出来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表情。

他们冲进来,跪拜的信众四散奔逃。果品被踩碎,香炉被踢翻,灰白色的香灰扬了满庙。

有人在喊:

“渎神者!这个使者是祸害!”

“他来了以后咱们览冥国年年灾荒!都是他招来的!”

“把神像砸了!砸了!”

推搡中,年轻使者被拽下了神台。祭服撕破一角,竹简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踩下去,裂成两半。人群围着他推来搡去,骂声、喊声、碎裂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

然后神像倒了。

巨大的石像从底座上歪斜、倾覆、砸落,一声闷响,碎成几大块。女神的头颅滚到墙边,面上还留着慈和的微笑,和身首异处的断裂摆在一起,荒诞极了。

解淮没有出声。但呼吸停了半拍。

何至站在门边,盯着那颗滚落的头颅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太惨了。”

这一次他没用什么夸张的语气,就说了这么一句,像不说点什么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祀识站在最前面,离幻影最近。

从头到尾没说话,没后退。

他看着那个被推搡的年轻使者——那个“自己”——看着他祭服被扯破,被人推倒,挣扎着站起来又被推倒。他看着那颗被砸碎的神像头颅滚到墙边,滚了几圈,停住了。

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面没起风的湖。

可袖子里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钝痛顺纹路往上爬。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幻影中的年轻使者终于挣脱人群,跌跌撞撞跑出庙门。人群在他身后追赶,火把的橘光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迹,像扑火的飞蛾。

幻影没有跟出去。画面停在庙门口,停在那颗滚落的神像头颅旁边。庙门大敞,夜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香灰,打着旋,再落下。

庙里的狼藉还在,天色却从深夜变成了黄昏。年轻使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庙里,石像头颅还滚在墙边,没人来收。

他弯腰捡起地上半截裂开的竹简,看了很久,放回供台。又走到墙边,抱起那颗头颅,放到供台正中央,让那张微笑的脸正对着庙门。

做完这些,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三人都没料到的事——从袖中取出一面傩面,缓缓戴在神像的脸上。

傩面粗粝狰狞,与她身上那件祭服极不相称。

“你是使者,别这样。”一道声音从庙门外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人站在门口。

年轻使者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听不出情绪:“我又没干什么。”

“你站在那里,给神像的脸戴面——这还不叫干什么?”应荐星走进来,在狼藉的地面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站定,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碎片,停在被放回供台的神像头颅上,“……他们又来了?”

“嗯。”

应荐星沉默了一会儿:“听言祎说,昨天是第三次了。你没避开?”

“避了。”年轻使者的声音从傩面后面传出来,没什么起伏,“他们追到巷子里,我躲进一户人家的柴房,蹲到天黑才出来。”

应荐星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微笑的石像头颅,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年轻使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闷了些:“老师。”

“嗯?”

“他们想让言祎当使者。”

应荐星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像在斟酌措辞:“……言祎的性情,不适合那个位置。”

“可他们不管。”年轻使者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瞬,又压了下去,“他们觉得他比我好,比我更像个月神使者。我到了十七岁凡躯还没死,他们觉得月神不认可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回头。

应荐星沉默了许久,久到解淮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说:“可言祎当不了使者。你才是钦定的——月神亲自选的。”

“月神。”年轻使者把这个词咬得很重,像含了一块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从来没听过我的祷告。我在神像前跪了那么多年,她一次都没回应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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