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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使者,傩面之下(3)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你是说,月神使者今日巳时要举行祭祀,献祭的人是他自己?”

“千真万确!应荐星大人让人在城内大肆宣扬,就算那个疯颠太子的话不可信,你还不信国师的话吗?虽是外族,可他可是从来不会骗人的,占卜术法比览冥国皇室还更胜一筹。”

“不是那个什么太子,是月神钦定使者吗?现在到处在传,这使者总昏,必定是因他心术不正,惹得月神大人不满。否则为什么他一点好处都无法带给我们?定是渎神,才招来的战火!”

“这……打仗的事不能怪使者吧?这不应该是国君的事吗?”

“谁不知道他是那混蛋暴君的儿子?作为使者,一点不同情我们这平民百姓也就罢了,有些人生来冷血。可他连自己的职责——带回神谕都没有做到,这就过分了啊!”

“待使者凡躯一死,他便会去见月神,届时自然就带回神谕了。”

“……”

祀识在一片议论中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耳畔是不住的嘈杂。

身侧有人。但他没睁眼,仍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四十。”那人轻触他的左臂,“醒醒,祭祀要开始了。”

应荐星的声音。

祀识倚着冰冷却柔软的马车座椅,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沉重的眼帘掀起一线。灰眸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映着。

“知道了。”他应道,指尖拨开额前碎发,捻起一缕雪白掺红的发尾,怔怔出神。

片刻,他轻轻撩开车帘。

满街行人赶着去看那场祭祀,几人见他露了面,投来鄙夷一瞥。

唯有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孩子,以澄澈目光望他。三四岁的模样,琉璃般干净的眸子里淬着好奇。那容貌不似览冥国本地人——难怪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祀识干笑一声,忙躲开那孩子的视线。可没过一瞬,他又悄悄看了回去。

孩子还在看他。

他放下帘子,以为能就此隔绝那打量。

一声清脆的童音却穿透薄薄的车帘,钻进他耳中:

“小哥哥,你刚才笑起来好好看。”

祀识没理他,将脸埋到臂弯间。

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好看吗?不能吧,否则以前怎么没人说过?小小年纪就学会阿谀奉承,往后长大了还得了?

他不愿承认自己正在为一句童言发怔。

走神良久,他轻声唤道:“应荐星。”

“嗯?”正在摆弄卜卦龟甲的应荐星抬头,“何事?”

“你说,若我这凡躯死了,神赐之躯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现在好看些?”

应荐星沉思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祀识见他这副反应,自嘲地笑了笑,“我自然知道神赐之躯与凡躯一体,外貌改不了,问你也是多此一举。”

“若你当真想改变样貌,安洋国倒有此类法术,”应荐星随口道,“不过更适用于安洋国血脉,不一定适合你,外族难学。”

“祭祀结束之后,教我。”祀识语气里带上一丝孩子气,往窗外瞥了一眼,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先前我查一半的那个账目有问题的案子,记得替我查了。不过你也忙,派个手下替我去查完吧。”

“嗯。”

车轺颠簸数番才停下。

应荐星掀开车帘:“到了。”

祀识俯身下车,扑面而来的喧嚣让他微微眯眼。好久没见过这烟火气了,从前都躲着,如今难得光明正大立于喧嚣之间,竟有些不习惯。

应荐星趋步上前,低声道:“时间仓促,仪式或许不够隆重——”

“足够了。”祀识接过他递来的彩纸裹的饴糖,指尖触着纸角,一片冰凉,“辛苦。”

“不必紧张,”应荐星拍拍他的肩,“稍时我先跳祭祀舞,舞中便将匕首递你,余下的事——”

“……靠我自己。”

---

坛场上,锣鼓震天。声浪裹着烟尘,乐声与舞步交织出狂热的节拍。

高台上的应荐星戴着狰狞鬼面,舞蹈姿态宛若魔鬼。一手举着青铜摇铃,铃身泛着冷光;另一手轻牵红绳,绳下悬着古币与黄符。背景里纷飞的黄符与细碎星火,妖异又庄严。

台下的喝彩如山洪暴发,一浪高过一浪。

风卷起祭台边的灰烬,沾上他汗湿的额角。隔着狰狞鬼面,无人看见他嘴角抿成怎样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知自己这小徒弟,在几刹那后自毁凡躯时,会不会出事。

哪怕不出事,也会疼。

乐声在他出神的刹那戛然而止。

好在应荐星及时反应过来,即刻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向祀识呈上一柄雪亮的匕首。

这次祭祀之舞,他编得极认真,便是想借此让祀识的骂名少些、赞誉多些。他这弟子,性情略怪异了些,却不曾做过违背人伦之事——唯独生不逢时,才沦此下场。

祭祀之舞所象征的,是祀识与魔鬼做交易,自毁凡躯去觐见月神,换苍生无恙。

他愿做这魔鬼,只盼日后再听关于祀识的言语能多添些善。

寂静中,祀识一步步踏上神台。

他的眸光落在应荐星手中的匕首上,苦苦建立了一整夜的防线,在此时溃不成军。

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匕首,冰冷的触感顺皮肤直透心底。他不是没拿过凶刃,可当这匕首将刺破他心口时,他还是忍不住颤抖。

锋刃转向心口。

台下的人看不出,可离他近在咫尺的应荐星一眼便瞧见了。

他静跪着,未置一词。可正因他的不语,这寂静比先前的鼓乐更沉。

太子金口玉言,说一不二。这局棋走到此处,刀刃已递出,执刀的手终究是祀识自己的。

应荐星已随时做好为他兜底的准备,甚至更盼着祀识弃了这想法,哪怕更易招来谩骂。

风卷过祭台,扬起应荐星额前一缕碎发。面具后的神情无人得见,唯有那半跪的姿势稳如磐石,仿佛已在心底将最坏、最好的、所有的结局都演练过千遍。

台下的寂静开始松动。

“他到底在等什么?”

“我就说他是在戏弄我们!”

为了他们,不值。

祀识不禁后悔这个决定了。

可这毕竟是他的责任。

质疑声淹没了祭台。祀识像个溺水的人,无法挣离那片噬人的汪洋,索性任由自己沉了底。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已重归于死寂。

应荐星抬眼,面具下狭窄的视线里,正看见祀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发白,指尖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喉头微动,解围的话已抵在舌尖——

寒光一闪,雪亮的匕首没入祀识的胸膛。那片白得胜雪的衣襟似绽开了簇簇红梅,艳得刺目,艳得揪心。

应荐星轻叹一声,扶住祀识软下去的身,向台下宣布:

“月神使者凡躯已逝,魂魄已至月神跟前,待使者归来告知神谕,请诸位静候佳音。”

---

至于这些,祀识听不到了。匕首刺穿胸膛的剧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在意识彻底沉入混沌前,他模糊感到身侧多了一道人影。那人影在他耳畔低语了什么,可他听不清。

他又缓了许久,才凝出堪堪能支持他掀开眼帘的力气。

睁眼便见一名女子立在身侧,正凝眸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他。

“月神大人。”他立即挣扎着想跪拜行礼。

那女子摆摆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埋怨道:“你们这群凡人,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不知道凡躯不死是因神赐之躯还没熟透?强行剥离可是会魂飞魄散!”

祀识垂着眸,乖顺地低了头认错:“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要不是本神心慈手软,你早就没了。”那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自傲,“见我有那么急?非得走这种极端?这是被本神的美貌与智慧感化了?”

祀识轻轻抿着唇,声线里含着歉意:“月神大人,晚辈实在不清楚。只是因为览冥国近日旱灾不断,百姓饥荒……为了早日求得解法,才铤而走险自毁了凡躯。”

他忍着胸前残余的疼痛,态度虔诚:“只是担忧凡躯迟迟不死,也迟迟见不到您,触怒了您。”

“我?触怒我?”女子瞪圆了眼睛,“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讲道理的神?一定是你们那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祭司胡说八道!竟敢把我描述成逼死美少年的恶神?污蔑!抹黑我完美高大的形象!”

祀识心底升起几分无名的喜悦——今日乃至这辈子,第二次有人夸他漂亮。

不过,若说应荐星污蔑月神,倒不太合适。自己这老师,与那帮嘴上说着信奉月神、却总做渎神之事的百姓,要好上千倍万倍。

“月神大人……”他试图替应荐星解释,却见月神摆摆手,赶忙停下。

“你,别叫我‘月神大人’了,听着生分。”她很自来熟地递上一把糖,“叫我本名就好。”

祀识一怔。直呼神明名讳可是大忌,可这要求……出自神明之口?

他绞紧了袖口,偷偷抬眸看她的反应:“敢问月神大人的真名是……”

“嗯?”月神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起来,竟让他生出无端的局促。

“你,身为我的使者——”她一步步向祀识靠近,逼得他不得不随着往后挪,“竟然不知道本月神的名讳?!”

她像要发怒,又像对着个不懂事的晚辈,最终只得又气又无奈地敲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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