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祀识踏入那扇门起,黑暗便吞噬了一切,唯有指尖那根系着解淮的红线是全部的真实。
也不知到底退着走了多久,祀识也没见到何至。
那声音许是个锈饵,在引他和解淮分开,或想让他们在黑暗中迷失方向,万幸他跟解淮牵了一段绳,不然恐怕真要如何至所愿了。
他又退了许久,忽觉手中的线骤然绷紧,绳的另一端传来剧烈的挣动,仿佛解淮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拖拽着。
那头出事了。
祀识心头一紧,顾不得谨慎,转身便循着那线指引的来路狂奔。
怎奈他已退着走出很远,想找回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可就在他疾追的下一瞬,手中线的拽力猛地一空——
线断了。
祀识霎时僵在原地。
他找不回去了。
他不信。当即掏出一张寻路符,在符纸上写下解淮的生辰八字,猛地掷出。
可那符纸却似无头苍蝇般在祀识周围绕了一圈,哀戚地落回他掌心。
寻路符,可用于寻路,也可用于寻人。
可这次,寻路符却寻不到人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祀识的喉咙。他强迫自己冷静,循着断线的方向摸索,直到指尖触到一面冰冷的“墙壁”。
祀识伸手轻触那墙,冰冷的墙面似水波般荡漾,惊得他忙抽回手。
半晌,墙面再次恢复平静。墙的那端传来些朦胧模糊的对话声,似是从水下传来:
“这是什么地方?”解淮的声音。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解淮的声音,祀识立即用力去砸那墙,可墙却似会吸走他的力气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撞去,这次他没有保留力气,可那墙却似活物,将他一下“吞”了进去。
进墙的感觉很奇异,说不出算不算难受,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像是从水下窜到了水上。
被墙吸进房间的惯性让祀识踉跄几步,一抬头,便见解淮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
“言初哥哥?”解淮见到他竟有几分惊讶。
乍然撞见来人,祀识眼底的几分担忧霎时褪去,凝成冷冰冰的警惕。
他反手抽走解淮腰间昭旻,寒光破空,剑尖死死抵住对方眉心。
“别动。”祀识的声音冷得掉渣,“变回去。”
解淮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上几分无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
祀识这是把他当成何至了。
他轻轻拨开昭旻,并伸出左手,那段红色的丝线松散地缠在尾指指根:“哥哥,是我。”
和祀识手中死死攥着的是同一根,假不了。
祀识狐疑地瞥了两眼,默默放下了昭旻,神色略显尴尬,却大致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还给哥哥。”解淮向他递去,眼底却有几分不舍与希冀。
祀识将那段红丝推回他掌心,带着掩饰尴尬的目的笑笑:“暂且先收着,免得日后口说无凭,连个佐证都拿不出来。”
他环顾四周,看布局似乎是一座庙宇,庙宇正中央筑着一方高台,台上供奉着一尊面容姣好的女子神像,眉目温婉,栩栩如生;其左侧,还立着一尊男子塑像,与女子神像遥遥相对。
那尊男子石像生得极为妖艳,一双眼像是蒙了层化不开的薄雾,看不真切其内里的情绪。唇角弯出近乎完美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一袭红袍如火,衬得他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近无色,透着股说不出的邪异。
祀识收回目光,转向解淮问道:“倒是你,怎么进来的?”
解淮摊了摊手,似乎也并不知道。
“何至呢?”祀识蹙眉道,“他去哪里了?又是他设的局吧?”
房间右侧的墙壁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静水。
“喂喂喂!谁说是我设的局了?我也是受害者好吗?!”不见其人,何至的声音倒是先传来。
“哦,刚看你不在就怀疑了。”祀识浅浅笑起来,问,“这是什么地方?”
“不清楚。哎呀说了只有书房和星宿密室是我借助魂片制造的啦。”何至托着下巴,“这谁的庙?”
“我也不清楚。”解淮再次抬眼端详那尊女神像。
见她眉目恬静,眸光柔和若水,周身似笼着一层缥缈的清辉,恍若遗世独立的谪仙。那神态间透着俯瞰苍生的悲悯,竟让人无端生出一股敬畏,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想要俯首叩拜的冲动。
相比之下,左侧的石像就略显简陋,明明正笑着,却觉得他下一刻要“吃人”,似地狱里的阎罗,与庙中圣洁的气息格格不入。
祀识脱口而出:“中间这个,月神神像。”
这神像他见过太多太多次,一眼便能认出。
“是览冥国所信奉的月神?”解淮又月神神像左侧的石像,“左边这位又是什么神?”
“那不是神,”祀识顺着他目光望去,“如果中间这位是月神,那左侧的这位,应该就是月神使者了。”
“月神使者为什么要跟月神供在一起?”解淮又不解。
“览冥国有个规矩,国民会选出月神使者,旧任陨殁,便再推新人补上。”祀识语气无波无澜地解释,对于览冥国的每件事,他并不想回忆过多。
“使者的凡身消亡之时,便是得见月神真身之刻,无论他问什么,月神都会一一作答。”他垂眸,声音淡了些,“所以,能当使者的,必须是忠信不二之辈,从来都意味着对月神的誓死效忠。”
“我真的很讨厌凡躯这东西。”何至瞥瞥嘴:“愉仙国仙族和安洋国鲛人族都很长寿,能活几百几千岁,凡人虽无神明庇护,其寿命却也有近百年,平什么呢,待其他种族多不公平?览冥国狼族、元顺狐族的寿元都只有五年到二百零五年,能有十五岁的甚至算长寿了。”
祀识见解淮有些疑惑,索性接过何至的话解释给他听:“在神明们的庇佑下,这些短命族群才得以多活几年。当然凡躯还是会死的,只是死后还能依靠‘神赐之躯’来活。”
解淮看向祀识,好奇问道:“哥哥,你的凡躯……死过吗?疼不疼?”
祀识一顿,他没想到解淮会问这种问题,问的大抵是司言初的凡躯有没有死过。
毕竟自己曾提过是览冥国人,解淮怕不是记下了。
他当然不知道司言初凡躯身死时疼不疼,只能顺口胡掐:“当然死过,不过一点也不疼,跟睡了一觉差不多。”
何至抱臂,把话题引回:“不过据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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