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初哥哥?你还好吧?这是怎么了?”
解淮眉眼间满是关切,快步上前攥住他的衣袖,力道收得紧,像是怕他晃倒了似的。
少年的手指扣在他袖口上,指尖微微泛白,“你方才一直在绕着房间转,嘴里还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叫都叫不醒。”
何至也盯着他看,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对对对,你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跟疯了似的,叫都叫不醒。我喊了你七八声,你理都不理。”
这算是……从循环里出来了?
祀识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太阳穴那儿一突一突地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的瞬间,目光竟无意瞥见解淮身后——
那儿多了一扇门。
“这门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就在你清醒过来的瞬间。”何至的语气夸张得刻意,像是在讲什么怪谈故事似的,“突然就出现了,‘啪’的一下,连个响动都没有。”
祀识走上前,手掌贴上冰凉的门扉。掌心瞬间沁进一层寒意,像是摸到了一块冰。他发力去推,厚重的木门却纹丝不动,严丝合缝地嵌在墙里,连半分声响都无,仿佛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堵伪装成门的墙。
显然还藏着未寻到的机关。
“上面有字。”他眯起眼,辨认着门上刻画的览冥国文字。那些字迹刻得不深,却清晰得很,一笔一划都像是刚写上去的,“写着什么?”
“有字?”何至凑近端详,脑袋歪过来歪过去,满脸困惑,“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我看不见。”解淮也凑过去看,目光在门面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都看不到?
祀识暗自疑惑。他又仔细看去,那字迹明明清晰无比,像是有人拿刻刀一笔一笔凿上去的,深浅均匀,刀工利落。可旁边那两个人,一个把脸都快贴到门上了,一个眯着眼看了半天,都说看不见。
「??????????????????????????????????????????????????????????????????????????????????????????」
(于此地,结果先于原因。欲开门,需先证明门已开。)
这两人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看不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平缓地将文字内容缓缓念出。面上不显,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两个人,密切注意着他们转瞬即逝的反应。
“上面写:‘于此地,结果先于原因。欲开门,需先证明门已开。’”
“这句话什么意思?”解淮皱眉,反应很正常,那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确定这上面有字?没有在骗我们?”何至将信将疑地又把门上看了一遍,手指在门面上摸来摸去,“这门上根本空空如也的,什么都没有。”
“言初哥哥不会骗人的。”解淮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
二人都很正常,不像在演。
祀识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那两行诡异的提示。
于此地,结果先于原因。欲开门,需先证明门已开。
结果先于原因……先证明此门已开……
这是什么思路?门关着就是关着,怎么能证明它开了?
还有之前的“此句为假”。
莫非,这密室中诸物皆不可轻信?桩桩件件,全是逆着常理而来的?
“证明此门已开?这怎么证明?”解淮苦苦思索,眉头越拧越紧,几乎要拧成一个结,“门明明关着的啊。”
他越想越沉了脸色,偏生胜负心翻涌上来,不把这悖理机关的根由摸透,怕是要难受好一阵子。
“还有那什么结果先于原因!这怎么先?!”何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头本就没什么章法的深棕长发被他挠得更乱了,“这都根本违背常理了啊!结果怎么能在原因前面?”
“这个房间的规则,应该是‘颠倒’。”
祀识的袖摆扫过积灰的案几,带起一小片尘雾。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门扉上的纹路,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拆解一道已经看穿了答案的题,“‘结果先于原因’,‘这句话是假的’,包括现在这条提示,都与句子的本意相悖。都在引导我们进行一种……逆向思考。”
“可怎么样才能证明这扇门开了?”解淮满脸苦恼,那模样像是在解一道怎么也算不对的算术题,“难道要我们凭空想象它开了?”
“或者,造一扇‘已开的门’出来?”何至异想天开,眼睛亮了一瞬,像是觉得自己想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主意。
祀识低笑一声,逗他道:“好主意,你来造。”
“原料呢?手艺呢?”解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说点实际的。”
“那你说怎么办!”何至泄气地蹲下去,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烦死了烦死了!这种绕来绕去的玩意儿请不要叫上我,想得我头都要炸了。”
“谁不是一样。”解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他转头看向祀识,目光里藏着一点期待,“言初哥哥,有头绪了吗?”
“没有。”祀识摇头,又揉了揉眉心,指尖摁在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看不出来。”
三人就此陷入僵局。
寂静中,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腥和腐烂味悄然弥漫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一丝,像是谁在远处打翻了熏香,闻不真切。可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咳……”何至最先忍不住,皱眉掩鼻,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受,“你们闻到没有?什么味啊,怪恶心的。”
“是有点。”解淮也用力嗅了嗅,“有股淡淡的……什么东西烂掉了?哪里来的?”
“不知道。”祀识喉咙有些发干,那味道钻进鼻腔里,黏腻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糊在了嗓子眼。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别分心,继续想。”
然而,那气味却越来越浓。像来自尸体,而且是放久了的尸体。
可是这个屋子里明明只有他们三个,连虫子都没有一只,又哪来腐烂潮湿的尸体呢?
就在他们被这气味搅得心烦意乱时——
叮铃——叮当——当——
金属拖曳的冰冷声响毫无征兆地穿透死寂,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耳膜里,刺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何至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有没有听到……”
“锁链声。”祀识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会听错。
这曾是缠绕他二百零五年的梦魇。黑暗中,铁链拖过石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永无止境。他听了十几年,听到骨头里都刻进了那个节奏。
解淮瞬间握紧了腰间的昭旻,指节泛白。他将祀识往后拦了拦,自己侧身挡在前方,身子微微弓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
“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叮当——当——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何至身后,近得祀识都能感觉到那铁链拖过地面时带起的冷风。
他的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他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杀人放火的事干过,刀山火海闯过,却唯独受不了这种彻底的死寂与黑暗——
透不进一丝光亮,漏不进一丝说话声,只余下水滴穿石和铁链拖曳的冰冷回音与他做伴,日夜不休地啃食着他的神经。
他就这样度过了十来年,余下光阴全被用于替右会卖命。
是因为何至动用他的魂片构筑这密室,才让这让他最为恐惧的声音泄露出来了吗?
当——
叮当——
正在祀识沉思之际,那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穿透寂静。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这……到底从哪里传来的?”何至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在发抖,“好可怕,好——”
他的惊呼戛然而止。
“好什么?”解淮听得身侧没了动静,转过头去。
身后已然空空如也。
“何至?”
祀识猛地回头,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只见何至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只有空气中狂舞的尘埃,在火折子的光里翻飞旋转,证明那里方才确实站着一个大活人。
“何至?”解淮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在空旷的房间里撞来撞去,没有回应。
他迅速将祀识完全护在身后,目光扫视着何至消失的那片黑暗,手已按在了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跑了?”
“可能性不大。”祀识迅速冷静下来,把心头那点慌乱压下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何至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密室的出口,他故作姿态,金蝉脱壳,故意想要吓我们。”
“第二呢?”解淮问道,目光还在黑暗中搜寻着。
“第二种可能。”祀识皱眉,抬头瞥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他被那声音的源头……掳走了。”
解淮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些:“没声没息的就……”
叮——当——当——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近得像是就在门外面,贴着门板拖过去。
“不清楚。”祀识立即打断他,当机立断,“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
“可我们出不去……”解淮极小声地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祀识启唇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看着有几分懒散,像是在说一件十拿九稳的事:“那是旁人。你家言初哥哥在这里呢……”
“解淮——!司言初——!你们在吗——?”
何至的呼喊声突兀地传来,生生打断了祀识的话。
那声音仿佛隔着层无形的壁障,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显得遥远而模糊,却又能听出是他在喊。
“何至的声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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