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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迷离,此句为假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出现。

祀识的身体在虚空中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随即缓缓下沉,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晃晃悠悠地落在一片坚实的地板上。

他就这么仰面躺着,四肢摊开,一时竟不想再动弹。

头顶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地板倒是平整的,不凉不热,躺上去意外的舒服。他盯着那片虚空发了会儿呆,脑子空空的,什么也不想琢磨。

司言初的这具身躯过于孱弱了。先前强行使用“画地为牢”的消耗远超负荷,刚才又一直在机关阵里周旋,一刻也没歇过,至今都未能恢复。现在倒好,整个人从魂魄深处泛起沉甸甸的疲惫来,像被灌了铅,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躺了片刻,直到觉得实在有些不妥——万一那两个人找过来,看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该念叨了——他才略显狼狈地撑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环顾四周,他跌进来的这个房间不算小,方方正正的,四壁空空。除了四个角落有暗暗发光的夜明石,以及中央有一块小小的石碑外,再没有任何东西。那些夜明石的光很淡,像是蒙了一层纱,照不亮整个房间,只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晕开一圈昏黄,让这地方瞧着更显空旷。

他走到石碑前看了看。石碑不大,不到半人高,青灰色的石面打磨得还算平整,上面刻着几行字。他正弯腰辨认,忽闻背后不远处传来解淮和何至的争吵声。

“司言初那家伙也真是,一言不合就往下跳。”是何至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是你指的路吗?”解淮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嘁,谁知道他会真跳啊?”何至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要出事,你命就保不住了。”解淮的语气硬邦邦的,听着像是在说“你等着”。

“哇,我好怕啊~”何至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的,欠揍得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随即,“嚓”的一声,火折亮起,一小团橘黄的光在黑暗中炸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咦惹,这里怎么这么黑?”左侧的“解淮”举着火折子四处乱照,光柱扫过墙角,扫过天花板,最后定在祀识身上,他被吓得嗷嗷乱叫,“啊啊啊啊啊啊鬼!!!鬼啊!!”

“胆小鬼。”右侧的解淮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这是言初哥哥。”

“不对哦,我是鬼。”祀识轻笑一声,把火折搁在胸前。火光自下往上映着,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眼落了些阴影,下颌线泛着冷白,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瞧着竟真像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何至这次倒没被吓到。他拍拍胸口,恼道:“司言初你吓人啊?装什么鬼?”

祀识转过身,看见身后的两个“解淮”,却没有半分惊讶——他早就知道何至不会乖乖变回去的。那小子就喜欢顶着一张别人的脸招摇过市,越是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干。

“不是你先把我认成鬼的吗?”祀识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现在倒来说我了?”

“言初哥哥。”解淮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手指已按在祀识肩头的伤口附近探查。他的动作很快,指尖还没碰到衣裳就收了收力道,像怕弄疼什么似的,落下去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还好吗?疼不疼?”他的眉头拧着,声音压得很低。

“嘁,早知道不把你放出来了。”左侧的那位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遗憾,“这么淡定,我还想看你被吓哭呢。”

右侧的解淮确认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之后,才蹙着眉抬头,语气显得硬邦邦的,像是在压着火:“怎么回事?那个惘偻弄的?”

“这么关心我?”祀识将外袍重新拉好,浅浅遮住那道伤痕,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浑不在意,“放心,死不了。”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你那边呢?没事吧?”

“我没事。”解淮答道,抬手指向左侧那个和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手指点了点,什么也没说,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事的是这个。

“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我跟你们说话呢!”被忽视的那位不满地嚷嚷,在原地蹦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都安分些,别吵了。”祀识抬手在解淮前额轻轻拍了一下,出声打断这无意义的争执,然后看向左侧依旧扮着解淮的何至,“先变回去。我们想办法离开。”

“嘁,一点都不好玩。”何至撇撇嘴,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怪响,像是有人在拧一把生锈的锁。那声音持续了片刻,听着让人牙根发酸。等声响停了,站在原地的已是那个熟悉的少年——瘦瘦高高的一张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

祀识抬眼扫过周遭的黑暗,淡声问:“这屋子,该怎么出去?”

“我哪知道?”何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不是你造的密室吗?”解淮投去充满鄙夷的一瞥,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造的密室你不知道怎么出去,骗谁呢”。

“我……”

“这个密室太多疑点,我很早就想问了。”祀识发问道,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梳理一桩积压已久的旧案,“首先,为什么第一个房间的镜子对应的月相是‘满月’、‘残月’、‘满月’?其所对应着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为何第二个房间直接跳下去会通往这里?你是造出密室的人,为什么会不知道?又和右会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虽然我知道,关于右会的事你可能不方便开口,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离右会的人远一些。他们太危险。”

其实这些话已有些像道德绑架了。

祀识有些不厚道地想。

不过只要自己表现得诚恳,用于对付何至这种反应略慢的人,便足够了。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急他比你更急,你好好说话他反倒不好意思糊弄。

果不其然,何至哀叹一声,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似的,肩膀耷拉下来,一一道出关于这密室的情况:

“确实是我造的,但凭的不是我自身的力量,是块魂片——就是你们前不久见过的那种。据我所知,这两块魂片出自同一人。”

的确出自同一人。祀识没接话,垂着眼听他说。

“我跟你们说……”何至悄悄压低了声,凑近了些,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我很早之前就捡到它了,一直寻思着怎么拿来用。前一阵不是驸马手中那枚莫名其妙解封了嘛,我回来一看……我这枚也解开了!”

“你这枚魂片……”祀识的语气佯作随意,“你知道它是谁的?”

何至顿了一下,解淮大概没注意到。但祀识注意到了。

“不知道。”他把魂片塞回怀里,“捡来的嘛,又不是偷的,管它是谁的。”

祀识没有追问,想着赶紧将话题引开。

再聊下去自己当真真不好再演了。何至这人嘴上没把门的,聊着聊着就能把不该说的也抖搂出来,到时候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走吧,我们先找线索。”他说着,转身朝房间中央走去。

——

房间中央立着一块古朴的石碑。

青灰色的石面,边缘磨得有些圆润了,像是被很多人摸过。碑身不算高,堪堪到祀识腰际,上面刻着一行字。笔画纤细,刀工利落,是览冥国的文字:

「???????????????????」

(此句为假)

“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解淮好奇地打量这石碑,上前摸索,掰掰弄弄敲敲打打,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可石碑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掉下来。

“看不太懂,好像是览冥国语。”何至皱着眉,辨认得有些艰难,脑袋歪过来歪过去,换了好几个角度,“上面写的是……这……这句……什么什么……假什么的……我只看懂一点点。”

“这句话是假的。”祀识沉声道。

“啊?”解淮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什么?”

“这句话是假的。”祀识又重复了一遍,看见解淮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才意识到他可能理解错了,又补了一句,“石碑上刻的字。”

“哦……”解淮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从石碑上缩回来。

“你看得懂览冥国语?”何至看向祀识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像是在打量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算是。”祀识的声音淡了淡。

“览冥国人怎么了?”解淮见祀识情绪似乎不佳,立刻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的意味,“览冥国人很坏吗?”

何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目光锐利地钉在祀识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仇人:“览冥国的皇族历来暴虐成性,喜欢以苛政虐待百姓,还特别喜欢向外扩张自己的地盘。我家就因为这个死的。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把览冥国给灭国了!”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陡然拔高,连解淮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何至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猛地收声,把脸别过去。过了片刻才转回来,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

祀识沉默不语。

在这世界的将来,倒真有个国家会与览冥国处处为敌。

他依稀记得,自己少时还没有“北丰”这个国家。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上辈子生命中最后那段日子。北丰国由狮族统治,其实力与览冥国全盛时相当,发展迅速,几乎是一日一副新模样。

据说北丰的国君曾经是览冥国一位阶下囚的儿子——那阶下囚被官府的错查,冤枉得了贪污的罪名,证实清白后官府又拉不下面子,封锁了消息,将他判了个活活打死的死法。北丰国君怀恨在心,发动起义,一时间追随他的人不计其数,最终竟真从览冥国中分裂出个新的王朝来。

上辈子国联会下令击杀祀识,也有这北丰的崔姓国主一半功劳。

不过若说何至是那崔姓国君……不可能。

解淮见气氛不对劲,忙岔开话题:“好了,先找线索吧。”

“嗯。”祀识点了点头,把那点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何至的脸变得极快,方才脸上的嫌恶早已消失殆尽,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副困惑的表情:“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解淮盯着那行字,像是在琢磨什么玄机:“可能是在误导我们。”

“不一定,再看看吧。”祀识懒懒地眯起眸,语气平静,绕着屋中那方空地反复踱着步子。

此句为假。

这句话是假的……这句话……

还是找不出任何线索。

他绕着房间踱了一圈,两圈,三圈。脚步不重,落在地上却听得清清楚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这房间的尺寸。四角的夜明石发着幽幽的光,照不出什么名堂来,石碑还是那块石碑,安安静静地立在中央,像一尊不言不语的佛。

身旁二人的低语与争执,不知何时悄然淡去。先是何至那聒噪的声音没了,然后解淮偶尔应一声的“嗯”也没了。末了便彻底没了声响,像是被人一把掐掉了。

待祀识刚察觉到不对劲,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空荡荡的。方才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两个人,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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