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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旧事,衣中枯骨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石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袍子,清瘦的背影,正仰着头看墙上的字。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

祀识的脚步顿住了。

——是祀言祎。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祀言祎。

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点笑,像小时候偷吃了糖被抓住时那样,有点心虚,又有点理直气壮。

祀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那眉毛,那眼睛,那鼻梁,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全都是对的。和第一间石室铜镜里一闪而过的白衣人影,和第二间石室里那具空木架底座上刻着“祀言祎”的纸条,和镜室里八面铜镜中那八个看着他的人影,全都是同一张脸。

可镜室里的那句留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哥,你来晚了。”

“哥?”祀言祎喊了他一声。

祀识回过神来。

解淮站在他身后,目光从那张脸上扫过,又移开了。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他认得出这张脸——方才在镜室里,八面镜子里映出的就是这张脸。可他也记得在第二间石室里,祀识伸手触碰那具空木架时脸上的神情。

“你……”祀识开了口,声音有点涩,“你怎么在这儿?”

“追木皖。”祀言祎笑了笑,往墙边靠了靠,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待客似的,“他的残魂逃进这里很久了,我一直没能收了他。今日他跑出去,倒是把你们引来了——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他往祀识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在解淮脸上扫过,很快,快得像随意一瞥:“这位是?”

“解淮。”祀识说。

“解淮。”祀言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可解淮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的那一瞬,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在打量,在比对,像是在看一件衣裳合不合身。

“木皖的残魂呢?”祀言祎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正经了些,“我刚才追丢了。这地宫太大,他躲猫猫的本事倒是一流。”

“还在镜子里。”解淮接了一句。

祀言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方才那瞥多停了半息,然后移开了。“那得先把他处理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他在这儿待太久了,残魂不散,迟早要出事。上次他跑出去,在葛湖村惹了好大的乱子,你们应该知道。”

祀识盯着他没说话。

他有太多话想问。想问你怎么活下来的,崔尤殊不是说你死了吗?问你这些年去哪儿了,问你为什么会追木皖追到这里,问你可曾回来找过我。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那张脸太对了。眉毛,眼睛,鼻梁,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全都是对的。

可祀识在镜室里见过那张脸被剥下来的样子。

“哥?”祀言祎歪了歪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你怎么了?”

“……没什么。”祀识说,“你方才说处理木皖——”

“对。”祀言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笑了笑,“先把他解决了,别的再说。我们兄弟俩多少年没见了,总不能在这里叙旧。好不好?”

那语气像是在撒娇。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祀识没有点头。他盯着那张脸,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祀言祎笑的时候,左边嘴角先翘起来,然后才是右边。他记得这个,他当然记得。小时候言祎每次偷吃他的药被抓住,就是这么笑的。

可他也记得镜室里铜镜上的那行刻字:“第四十四张脸。试了四十三次都不合适。祀言祎——终于对了。”

“怎么处理?”解淮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祀言祎转头看他。那目光在解淮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困在这里太久了,记忆全无,残魂快散了。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不甘心——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祀言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等的那个女人,早就不在了。至于她留下的那个孩子——”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解淮,“他连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从出生到死,一面都没见过。”

解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祀言祎转过身,往石室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祀识招招手:“哥,你来看这个。木皖留下的东西——我觉得你该看看。”

祀识抬脚要跟上去,解淮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哥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个人——”

祀言祎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极轻地“啧”了一声。

祀识没听见。解淮听见了。他恶狠狠瞪回去一眼。

“怎么了?”祀识皱起眉看他。

解淮回过头。他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祀识不会信——那张脸太对了,对到任何怀疑都像是在亵渎。他只是松开手,垂下眼:“没什么。小心些。”

祀识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抬脚跟上了祀言祎。

解淮跟在最后。经过祀言祎方才靠过的那面石壁时,他的手不经意地拂过壁面——石壁上有一道很新的刻痕,像是刚才有人靠在那里的时候,用手指划的。那道刻痕很短,只有两个字:

“四十四。”

解淮的手指在刻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

石室最里面的那面墙,和其他墙不一样。

墙上没有凹槽,没有刻字,只有一整面平整的石壁。可走近了看,那石壁上有字——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石壁里面浮出来的。暗红的,一行一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石头内部渗出来,随着人的靠近而越来越清晰。

祀言祎站在这面墙前面,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木皖的残魂被困在这里的时候,这些字就往外冒。他怕自己的事被人知道,又想让人知道——人死得久了,连个记得他的人都没有,大概也是不甘心的。”

祀识走到墙边,从第一行字开始看。

那些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有时候很平静,有时候很急。不像是从石壁里浮出来的,倒像是写字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拿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先刻在大脑里,再渗进石头里。

“我杀过很多人。记不清多少个了。有些是该死的,有些不是。反正都一样,杀了就是杀了。”

“不过我这辈子只欠一个人的。那人叫何其欣。”

解淮站在祀识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墙上那行字,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他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后。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往外看。我站在路边,她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就把帘子放下了。”

“我不该动那个心思。她是长公主,我是云生海楼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一个。可我偏偏动了。我断过一次这个念头的,以为自己断了,结果没断干净。”

墙上的血字在这里断开了一截。石壁上有一片空白,像是写字的人在这里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笔画比前面重了很多,一刀一刀像是要把石头凿穿。

“她成亲,诞下一子。我对自己说,行了,该死心了。可我听说解茨喜新厌旧,她过得并不好。我便更放不下。后来——后来一时冲动把她抓走了。关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她哭,她求我放她走,我自然没放。我说你嫁给我我就放你走,她不肯。后来她又肯了。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她有了我们的孩子。”

“她怀了那个孩子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解茨那个王八蛋呢。她说他会来找我的,她说他会把我碎尸万段。我说他不会。他可没这么闲。她不信。”

“我等了三个月,解茨没来。她等了三年,孩子都生了,解茨还是没来。”

解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盯着那几行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祀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还钉在石壁上,像是在看一件和己无关的事情。

“那是个男孩子,聒噪得要命。整天哭。她抱着他,哄他,给他唱歌。唱的都是元顺国的曲子。我坐在旁边听,听久了便也会哼了。”

“我自然知道她恨我。可她从来不教那个孩子恨我。孩子学说话的时候,她指着我说,这是你爹。孩子就喊我爹。我应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不该应的一声。”

“后来她带着那个孩子跑了。趁我外出的时候。我找了很久,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字迹到这里又断了一截。这次断得很长,比前面的空白都长。石壁上只剩下一片暗红色,像淤血渗进石头里,渗得很深。

“被狼咬的。那模样可怕得要命,我这铁石心肠之人见了,晚上都不免被魇住。孩子不在她身边。我找了很久,翻遍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座山,没找到。”

字迹从这里开始歪斜,不再是刚才那种工整的刻法,而是越来越潦草,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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