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识还是想到地宫深处看看。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任解淮再怎么劝,他也想冲着自己那点可笑的侥幸心去地宫深处看看。方才“祀言祎”消失的方向不是这里——他往地宫更深处去了,说要去“处理木皖的残魂”。
可祀识总觉得那条路不对,真正该去的地方在另一个方向。
解淮叹了口气:“哥哥,这是最后一次。这地宫里不安全,刚才那人也说这里快塌了……”
“哦。”祀识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句。
他没有往“祀言祎”离开的方向走。他拐进了另一条路——方才在长廊里他和解淮发现的那条暗道。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嵌着没来得及熄灭的油灯的暗道。
解淮愣了一瞬,快步跟上来,什么都没问——不是不想问,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看看那人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问,至少不该在此刻问。
暗道比他们想的要深。走过那段窄路之后,地势忽然下沉,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像是要把人引到地底更深处。
尽头立着一扇门。那门比其他门都小,窄窄的一道,嵌在暗道尽头的石壁里。门楣上刻着两个字——不是“待归”,不是“衣冢”。
是“原料”。
祀识的手按在门上。他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指尖停了一瞬。他在右会的档案里见过这个词,在那些被“处理”过的天灾的记录上。那些人的结局都一样——被拆解、被分类、被标上用途。他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石室很小。比他见过的前三间都小,只有一丈见方,四面皆是光秃秃的石壁,没有窗,没有那些挂着的衣裳,也没有木架。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盖半开着,棺材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在棺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月白色的袍子。和方才外面那个“祀言祎”穿的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这件袍子更旧,更破,袖口磨得更白,衣摆上那块深色的印子更淡,像是被洗过很多次,洗到颜色都褪了。
外面那个穿这件衣裳的时候,脊背挺直,笑容清朗,像一株被养得很好的玉兰。
可眼前这个,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肩线塌到胳膊,袖管垂下去半截——不是衣裳大了,更像是人缩小了,这件本该合身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像是别人的。
祀识想起第二间石室木架底座上那张纸条,“肤白,骨相佳”。骨相还在,可皮被剥走了。
解淮站在祀识身后,手按上昭旻的剑柄。他的目光扫过石室——棺材、石壁、墙角。除了这个人,没有发现别的东西气息,但他没有放松。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哥哥,这人不对劲。”
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谁?”
解淮皱了皱眉。
祀识迈过门槛,解淮跟在他身后。石室里没有灯,只有棺材旁边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缩成绿豆大的一点,把那个人缩在墙角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祀识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来,和那个人平视。
那张脸是一片“空白”,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而是“没有”,只剩下红通通的血肉。
祀识没有马上开口。他从怀里取出在第二间石室里从木架上取下来的那件衣袍,把衣裳展开,轻轻披在那人肩上。那人的手猛地攥紧了袍子的领口,浑身都在发抖。
祀识看着他的反应,手却仍抵在他脖颈处,防止他猝然做出什么:“你小时候偷吃国师教我炼的药,后来怎么了?”
那人的声音从没有嘴唇的嘴里漏出来,含混得要命,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吐了三天。你、你当时还骂我活该。你还说我傻,说那药是外敷的,我怎么当内服的吃。”
祀识的手指蜷了一下,却没有松开:“……祀言祎。”
那人浑身一震。
“哥……”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手指干枯、指甲脱落,皮肉翻卷着,在空中抓了几下,没抓到——解淮侧身一步把祀识拽远了些,附在他耳畔:“小心些,别靠他太近,万一是诱饵呢?”
祀言祎往前挪了半步,握住了祀识的手:“哥,我看不清。你走近些。”
解淮摇了摇头,可祀识低声说了一句:“没事,我刚验过了,是言祎。”
解淮才一脸不情愿地松了手,却仍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没离开剑柄。他的目光扫过石室的四角——墙角有一道很细的刻痕,和进来那条暗道里的数字标记同一种刻法。那行字刻得很浅,被油灯的光照着几乎看不清:
十四。祀言祎。留作原料,定期修补。
解淮收回目光,没有出声。
“哥,”祀言祎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一缕烟,“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祀识没有说话。他握着那双枯瘦的手,弯腰把祀言祎从那个缝隙里抱出来。那个人轻得不像话,轻得像一捧灰,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去哪儿?”
“回家。”
祀言祎沉默了一息。“览冥皇宫不是我们家了,”他轻声说,“拾衣说览冥国已经是祀遇珉的了……”
“我在。”祀识打断他。
地宫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再是之前那种局部的震动,而是整座地宫都在抖。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祀识把祀言祎背在背上,那人的骨头硌着他,轻飘飘的,可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解淮在前,昭旻出鞘,将落石一一劈开。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却始终和祀识保持着刚好能护住的距离。
“哥。”祀言祎趴在祀识背上,声音很轻,像攒了很久的力气才开口。不是问“他是谁”,也不是问“可不可靠”。他问的是另一件事:“……哥,所以真的是你吗?”
“是我。”
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再问一遍——是你吗?”
“是我。”
祀言祎没有问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是因为他信了,是因为他不敢再问——怕再问一次,对面的声音就变成幻觉了。
前方出现了光。不是冷荧荧的光,是真正的光——月光,从头顶裂缝里漏下来的,惨白惨白的,可它是真的。
然后一块落石砸在出口边缘。碎石裂开,把出口堵窄了一半。解淮已经快到出口了,那块石头落在他和祀识之间,灰尘腾起来,把两个人隔开了半息。
解淮没有缩手。他隔着那块石头,手还伸着。掌心朝上,指缝里有血,可他没动。
“哥哥,”他说,“路开了。快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