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辛从冰场出来,手机就收到了陈喻柯发来的wx。
大概是说他有事要回家一趟,这周的饭先不用来家里做了。
拜辛对这个消息顿感轻松,因为她太久没有进行长时间的运动,现在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泛起阵阵酸痛,实在没精力再去做别的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门把上夹着一张物业留下的缴费单,上面是这个月需要交的水电费用。
数额不多,但也足够让她头疼。
推开家门,将背包扔向一边,她整个人卧倒在沙发上,举起那张单子看了又看。
头顶的那盏灯长期不换,已经积了太多的灰尘,就连打出来的光也显得有些昏黄。
“嗡。”
手机发出一声收到消息的震动。
“嗡。嗡。嗡。”
一连几声震动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拜辛放下单子,转而拿起手机查看。
是余双破天荒地发来了wx。
余双:【看我发你这个。】
之后的几条都是年级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拜辛从开学起就不怎么关注年级上的消息,除了加班群看看作业外没进过任何超过两人的群组聊天,所以常常是最后知道八卦的那群人。
她点开图片,看见了几个学生你一嘴我一嘴的对话。
起因是一个不知名账号发了张照片在群里,照片里的女生坐在食堂吃饭,身体背对着镜头,侧过的脸部打了马赛克。
【这件连高仿都算不上吧,字母都印错了,完全一眼假......】
【买假货的人是什么心理?没钱还想装,笑死。】
【看身材和发型是个女生?咱们年级的吗?发图的出来说句话啊...... 】
拜辛放大查看截图中的那张照片。
确定那是自己上周在食堂吃饭时被偷拍下来的。
滑到下一张,发图的人果然回复了。
【大家不要聊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会说是谁。】
【发出来是想让大家帮忙鉴别一下,因为我也有一件类似的外套,怕自己买的那件是假货。】
拜辛看着那些字,越看越觉得诡谲。
对方口口声声说不会透露是谁,马赛克的范围却只集中在了脸部,如果是身边熟悉的人,肯定早就通过其他位置看出被拍的是她了。
至于鉴别真假这件事,明明有很多渠道去印证,对方却偏偏选择了一个效率最低的。
现在大家真的上钩了,这人又摆出一副好人的嘴脸让大家不要讨论。
余双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余双:【这人有够无聊的,话里话外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余双:【用不用我在群里回他?】
拜辛动手打了几个字。
拜辛:【不用,我那件本来就是假的,但我刚知道。】
余双:【真的假的也没花他们的钱,偷拍就是错的啊,而且揣测动机有点过了吧?还说你装......我真是气笑了。】
拜辛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本能想要找到那件外套。
下一刻她才突然想起,那衣服在去陈喻柯家做饭那会儿被打湿了,至今还放在他家。
她想要发条消息给陈喻柯,询问什么时候方便拿回来,又觉得他现在肯定在他父母那,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于是她转变策略,想要说自己不着急拿回来,让他先别带去学校,等下周末有空的时候再私下去找他。
字打在对话框里,拜辛却始终没有勇气发出去。
她怕陈喻柯会察觉到异样,认定她是虚荣心作祟。但自己又是真的喜欢那件衣服,毕竟是南希送的,那个厚度又很适合过冬。
犹豫不决之下,余双的消息打断了她的动作。
余双:【???群没了】
拜辛退出和陈喻柯的聊天页面,返回到和余双的点开最新那张图片。
一个“该群已解散”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中央,连带着刚才的那些对话全部变成了空白的。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图上,半天都没有挪开。
天花板上的灯泡终于坚持不住,“嘭”一声熄灭后,周围彻底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
周一一早,余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学楼门口。
他在值周生“不能带饭进入楼内”的提醒下,将整颗饭团一口气全部塞进了嘴里,脸上是一副投机取巧的嘚瑟表情。
值周生注视着他,是很关切的那种。
有点像在担心他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拜辛一身制服从众人之间经过,面无表情地顺大门进入到教学楼内。
余双想要跟她打招呼,嘴却已经被饭团堵死,只能边嗯嗯啊啊发出一些声音,边追上她的脚步识图引起注意。
到了二楼的转角,那口被当成早饭的饭团终于是咽下去了。
“我靠,亏小爷我在楼门口等了你这么久,你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余双道。
“等我干嘛?”
拜辛的步子没有停下,像是习惯了他冒失的性格。
“我这不是怕群里那事儿影响你心情嘛,想等你一起进班来着......刚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学费一直交着,怎么可能不来?”
拜辛的话虽然直接,却的确很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两人刚走进高二9班的教室,就感觉无数双眼睛投了过来。
昨天那事虽然结束的及时,但显然已经在学生之间传开了,班里的同学对拜辛的态度一直是避之不及,听到这样的八卦,第一反应自然是随大流疏远。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走上前,一把搂住余双的肩膀将他往一边拽:“我们余少什么时候混成这样了,没外套穿了找我啊,总跟别人在一起,被骗着穿了假货可怎么办?”
众人明显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暗暗发出嘲弄的笑声。
“你他妈脑子生锈了是不是?”
余双推开男生的手,“一天到晚听风就是雨的,没事去男厕水龙头那冲冲耳朵吧,看能不能进去点水,顺便把脑子给洗洗。”
余双的话虽然在男生的对立面,但架不住攻击性太强,一瞬间逗得学生们大笑起来。
拜辛对他们的动作视若无睹,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书包挂在了一旁的挂钩。她从包里一本本掏出周末的作业,然后拿出单词书提前背起了单词。
窗外的光线透过她的短发,在课桌上形成一片倒影,风一吹,沉静得没有任何人能惊扰。
周围的学生见她没有反应,自觉没趣地将头转了过去,只有听不清内容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进耳朵里。
余双刚回到座位上,班门口就出现了几个外班来看热闹的人,有男有女,探头探脑地朝教室里看。
“哎同学,昨天年级群里那个说的是你们班的吗?”
其中一个人笑着问坐在门口的女生。
女生是9班的班长,戴了副眼镜,对他们的话有些云里雾里,因此没做回答。
另一个外班人等的不耐烦了:“他是问你穿假货的那个!是不是你们班的女生?是的话给我们指一下是哪个呗。”
“我不知道。”班长低头看向自己的书本。
来看热闹的人吃了瘪,只能你推我搡地挤在门外。
就在这时,一声石破天惊的“让开”从门口处传了出来。
只见季婷用力推开那伙人,直愣愣走进班,身后的人瞬间七倒八歪,被她手上甩来的水弄得向后退了半步。
“你走路看不看人啊?!”被推的人恼羞成怒。
季婷原本往座位移动的脚步骤然停下,转过身盯着那几个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看人,但,不,看,狗。”
众人开始起哄,弄得那人满脸通红,指着季婷就要冲进教室内。
季婷没有躲,反倒是向他的方向迈了几步,将脸对准他伸出来的手指。
“你......”
原本气势很足的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什么你?!”
季婷一手拽住那人的制服,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哟,还二班的的呢?你自己来的还是谁派你来的?尖子班就培养出你这么个垃圾,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将手一松,那人直接失去重心向后退了几步。和他一同过来的那几个二班的学生都觉得碰到了硬茬,见早读马上要开始,拉扯着对方快步离开了9班门外。
季婷回到座位后很快被几名同学围了起来。
声音叽叽喳喳地传进耳朵。
她翘着二郎腿,忽略那些人的话,提高嗓音说了一句:“我可不像是某些人,受了欺负只会装听不见,等着这帮人骑在自己头上。”
拜辛的身影依旧坐在座位,抬手翻了页书,眼睫微微扇动了几下。
就像季婷说的话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
2班去9班打探八卦的事很快传进了年级其他人的耳朵,由于每一版的季婷都太过强势,事态很快发展得像是2班受了欺负。
好处是终于没人因为昨天群里那事堵在班门口了,无法被看见的坏处,是原本勉强处于“受害者”位置的拜辛,因为这么一闹,无意间激化了普通班和尖子班之间的矛盾。
拜辛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到底算不算好。
中午放学后来到食堂,为数不多的座位再次被一抢而空。
拜辛站在之前总是光顾的档口,看着里面的菜出神。周末滑冰时落在肩膀上的酸痛迟迟没散,她活动了下胳膊,等前面排队的人把饭点好。
“下一个。”食堂阿姨的声音传来。
她向前走了些:“香菇青菜,二两米饭。”
食堂阿姨对她印象颇深,抬头看了一眼之后难掩担心。
“姑娘,我记得你之前都是点两个素的,已经够少的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能吃饱吗?”
“没事,我早上吃了挺多。”
拜辛笑着回应善意,从兜里掏出饭卡。
其实她是想赶紧省下几顿饭钱把水电费交上,不然老是惦记着也心烦。
“阿姨,给她加一个……炒花菜,再加一个鱼香肉丝,算我的。”
余双的声音突然出现,接着是一只手向前伸,将饭卡贴在了机器上。
不等拜辛回绝,就见阿姨按下了价格。
“嘀”一声,钱已经刷过去了。
餐盘从里面递出来交到了拜辛手上,她接过后转身看向余双,他手里也点了份和自己差不多的。
“谢谢。”拜辛趁他回头小声说。
“都哥们儿,什么谢不谢的,回头借我抄个作业就行,”
余双跟着她往前走,“哎,就咱班那季婷,我一直以为她有点针对你,没想到今天她把那帮人吓得......啧啧啧,虽然她没说是在帮你吧,但心眼确实不坏。”
“嗯,我也没想到。”
拜辛回着他,眼睛在四处寻找附近的空位。
“就是她闹这么一出,估计以后上体育课,那帮尖子班的学生更要跟咱们势不两立了,还不一定能闹出什么花样儿呢......”
此时,拜辛的目光扫到一桌刚走的学生,就在不远处。
于是她快走几步来到了那张桌子前,将盘子放在桌面上。
下一秒,一个同样材质的餐盘放在了对面的位置。
那双手一看就经过精心的保养,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莱莱,玲琦,咱们坐这儿吧!”
石优涵的声音引得拜辛抬头看去,两人对视上的瞬间,石优涵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而是顺滑地挂上了一副笑脸。
“拜辛?你也在啊。”
石优涵的话像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
没有心思寒暄,目光向后移动了几厘米,就看见罗莱正端着盘子走过来,身后跟着拿饮料的况玲琦。
拜辛和几人面子上毕竟是室友关系,不想闹得不愉快,于是重新拿起自己的餐盘准备离开。
晚几步赶到的余双看见这场景先不乐意了。
“不是咱先占的座位吗?你走什么?”
几人统统站着围在桌边本来就显眼,加上这句火药味十足的话,瞬间吸引了周围学生的视线。众人纷纷转头朝这边看过来,等一个足够下饭的冲突出现。
“同学你看错了吧?我们俩差不多是一起把盘子放下的,我看拜辛同学也没说什么,而且我们是三个人,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主任那儿整理材料,你看......”
石优涵语气平和,和她一直以来在大家印象中的样子几乎一致。
余双怒极反笑,朝几人嗤了声:“我也想说,这位同学你没搞错吧?我刚才眼瞅着是拜辛先放的盘子,你明明看见了还屁颠屁颠走过来抢座位,现在又用人多和给主任办事压我们,怎么,我们这些人少、没正事儿的就活该被你占座儿呗?”
他把石优涵的官腔和对自己的自嘲摆在一起,很快便反客为主让对方有些下不来台,一圈听热闹的人也时不时发出笑声。
罗莱见状站了出来,看了拜辛一眼后开口:“抱歉,你们着急的话就先坐吧,我们去别处看看位置。”
“莱莱!”
石优涵觉得当众丢了面子,杵在原地不肯走。
拜辛对几人这副嘴脸视若无睹,轻轻将手里的餐盘放在了桌上。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坐了下来。
刚才要走是因为她不想主动找事,但既然对方已经有人说了另找座位,她也不会在这假客气装好人。
余双也是个反应迅速的,紧接着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他们还真坐啊,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况玲琦在几人身后煽风点火。
石优涵正要愤愤离开的时候,一个男生正好端着盘子朝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那身影大步靠近,走得轻松。
韩硕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相隔不远的那张桌前,完整听到了几人刚刚扯皮的动静,此时此刻正不顾身边人的劝阻来到了拜辛这桌。
“这不是咱们高二群里那假货姐吗?买假货省下的那点钱都攒下来了吧,吃的不错啊。”
韩硕说得轻巧,就像玩笑般讲出了这些话。
周围的学生纷纷从刚才的占座风波中抽离,有的脸上带着诧异和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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