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年级主任坐在大门正对着的那把椅子上,一脸愁容地翻着手里的学生档案。两个班的班主任坐在长桌的一侧,三个犯事的学生坐在另一侧。
纸张“哗啦”翻了一页,一声叹息从主任嘴里传出来。
“拜辛因为校外兼职停过学,余双在男宿买卖违禁品写过检讨,韩硕......上周校内打架记了一次过。”
男人的话结束,两名班主任原本沉着的脸更难看了。
横观坐在对面的几个学生,拜辛淡定地看着桌面,余双试探性舔了下嘴角的伤口,韩硕伤得最严重,咬着牙抖腿。
“你们三个人知不知道,如果这次年级真的要严肃处理,你们面临的就不是停课这么简单了,是直接卷铺盖从学校里滚出去!”
主任狠狠将手里的保温杯砸向桌面,在本就针落有声的室内发出了一声震慑力极强的响声。
2班的女老师盘着发,柔和的气质中透着严厉。
她看向主任:“我看学生们情况也不太一样,要不就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听到有人问,余双迫不及待张了嘴。
“本来就是您班的韩硕先没事找事,不然我哪至于动手啊......不信您全年级问问,我这人从入学到现在,是不是就动过这一次手。”
“你小子还想动几次啊?!!!”
老齐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书本就要教训他,还好被一旁的2班老师拦了下来。
韩硕听了余双的话也不乐意了,可人在办公室终归是要收敛,只能黑着个脸转头质问余双什么意思。
两人嘴拌嘴,眼看着又吵了起来。
主任厉声呵斥了几句后办公室才重回安静。
老齐瞪着眼回到座上,男生们也闭上了嘴。
“拜辛,你是女生你先说。”
女老师安抚好众人,朝对面的拜辛开口。
拜辛的状态是几人中最正常的,没有外伤,情绪平静。
听到这句话时是她进办公室以来第一次抬眼,只见她坐着的那把旋转椅停止了缓慢的摇晃,人也朝桌子的方向挪了挪。
“我和余双在食堂吃饭,因为座位的事和其他同学发生点小别扭,韩硕走过来说了堆难听的话,就这样。”
拜辛冷静陈述。
韩硕听后开口道:“我说什么难听的话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你先闭嘴,”
女老师打断韩硕的话,转头继续问拜辛,“他说的什么你能告诉我们吗?”
拜辛缓缓呼出一口气。
“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我们愿意听。”
她看向女老师的脸,确认她是认真的后从制服外套里掏出手机,将余双发给她的群聊天记录打开。随后调转屏幕的方向,将手机顺桌面滑向几个老师之间。
“周末有人未经允许,在学生群里发了张我的照片,不少人说我穿的那件外套是假货,我也是当时才知道。韩硕大概是看了群里的消息,今天一在食堂碰到我就说了堆难听的,还有他自己给我取的外号。”
“什么外号?”
“假货姐。”
拜辛说这些时语气平缓,就连添油加醋的部分都丝毫没有。
老师们传阅着手机上的内容,全都面色严肃,坐在一旁的韩硕终于没了刚才的气焰,眼神飘忽着看向别处。
拜辛继续道:“这件衣服是我朋友送的,觉得暖和就一直穿着,有人说是假货我也认了。但我的事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事,好像跟韩硕没什么关系,要不是他先打翻了我的饭,余双也不会跟他动手。”
挨着她坐的余双转头看向她的脸,第一次想用“帅”形容一个女的。
此时的拜辛虽然身材单薄,但说出的话逻辑清晰,字字有力,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
“主任,这确实是我们班韩硕的问题。立海之前开年级会的时候就说过,学生之间严禁各种形式的攀比,这个群虽然解散了,但后续我们班主任还是要查下去的,查不出是谁也要贯彻下去。”女老师说。
“这件事学校会给你一个交代,”
主任把手机还给拜辛,“但你后来把饭扣在韩硕身上,这事你认不认?”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安静,无数双眼睛看着她。
“认。”
拜辛开口,“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
“主任你看她!!!!”
韩硕像是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拼命央求别人替自己主持公道。
就连平时办事冲动的余双也悄悄伸出一条腿,在桌下踢了拜辛一脚,随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倒是装一下啊......”
拜辛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像是受够了这场谈话,只有表情还维持着刚刚的样子。
随着座椅滚轮滑开的声响,她说道:“我敢承认还会这样做,是因为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如果学校以为的自我保护是退让,是妥协,那抱歉,我做不到。与其浪费口舌说服我,不如让那些热衷于小道消息的人闭嘴,省得没事干还要在我身上找存在感。”
她说完便转头看向了韩硕,明明嘴角没变化,眼中却溢出些笑意:“我和余双一样很少动手,这是第一次。”
余双还想保持严肃,可听到这话就立马察觉到她在套用自己刚才的话,心里暗爽之余没忍住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后又进入到了憋笑的痛苦中。
“行了!”
主任也站了起来,将几人的档案归位,“你们几个人一人一篇检讨,周三之前交给各自的班主任,韩硕和余双的情节严重,要联系家长来学校面谈,除了写检讨以外,轮流打扫高二年级教学楼的洗手间到这学期结束。”
“什么?这不公平吧......”韩硕说。
“你有什么资格谈公平?!”
主任敲了两下桌子,“不记处分对你们三个来说已经很宽容了!下次月考结束,我会找你们的班主任了解情况,如果你们几个的成绩没有进步,依旧停课处理!”
叩叩———
男人的声音到最高时,办公室的门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主任强压下怒意说了声“进”。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陈喻柯手里拿着几张名单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后,和其余的两名老师点头打了招呼。
“我来交冬令营的报名表。”
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
主任示意他放在桌上,没看几眼手机便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最后只好让他先留在原处整理,自己则是接了电话走出了办公室。
韩硕见到陈喻柯就像见到了宿敌,尤其是见他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出现在这,自己却是被罚,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厌恶。
拜辛作为整间办公室除了陈喻柯以外唯一站着的人,并没有把目光转向他一丝一毫。
她知道,如果今天中午陈喻柯的突然出现是巧合,那继续装不认识就是最保险的。但凡有人怀疑两人有所交集,那他的骤然出现就带着公报私仇的味道,免不了要被诟病。
铃声打响,是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
2班的班主任带着韩硕先行离开,临走时跟老齐寒暄了几句。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陈喻柯和9班的学生老师。
“拜辛,”
老齐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韩硕再闹,人家是二班的,成绩滑也滑不到哪去,余双他爸妈有钱,上次家长会就跟我说对他是放养,只有你......”
拜辛依旧站着,低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你给我个准话,你还想不想学了!”老齐道。
她半晌后出了声:“想学。”
“想学你得让我看见你的行动啊,光动嘴不动手谁不会啊?”
老齐含着气站起身,“高一的时候你是咱们学校花滑特招进来的,后来你不滑了,成绩也落下了,纪律纪律做不到,成绩成绩不合格,就你这样的还想学?趁早退学算了!”
“如果做不到我就退学。”
拜辛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比之前的每一句都有力。
陈喻柯从一堆名单中抬起头,瞥向几人的方向。
“下次月考之前,我不会再给您添任何麻烦,排名也会尽快回到之前的名次,”
拜辛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力度,我们走着瞧就好。”
她说完,离开了那张办公桌。
老齐在后面欲言又止,最后给了余双一个眼神,才让他从震惊中缓过神追了上去。
拜辛与门口的陈喻柯擦肩而过时,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着手里的活儿,只是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
余双一路追着拜辛来到走廊,直到下了这一层才勉强拦住她。
“哎哎哎!你好不容易才来这边上学,说做不到就停学会不会太过了......万一真没做到那不是玩完了?”
“那就做到。”
“啧,你真是......”
余双调转方向,拦在她面前,“我是担心你把话说太绝,到时候不好收场。”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更糟糕的收场吗?”
走廊窗户照进来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一场雪,发丝在背光下停止了摆动。
他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情绪,短暂卸下了刚才的理性,流露出一丝仍在克制的担忧。
余双对她的话说不出别的:“好吧......我相信你。”
拜辛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几步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个事得麻烦你帮我查查。”
“查什么,你说。”
“群里发我照片的人是谁。”
*
放学后,火锅店。
店面距离立海一中隔了两条街,但因为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被不少学生发到校园墙上推荐,久而久之成了学生们团建的据点。
刚周一,门卫不肯放人,不少住宿生在学校门口堵了半天才出来。身上的制服也没空换,只能风风火火赶到这个场。
这次的饭局是为了庆祝尖子班在前一阵的竞赛拔得头筹,和新法的队伍一起进到了最终决赛,因此被邀请来的全都是前两个班的学生。
陈喻柯最开始说不去,后面架不住班里男同学的软磨硬泡,被硬拉了过来。
石优涵为了这次晚饭特意买通了他身边的同学,说是务必要将他拽出来。
外面天冷,火锅店内人声鼎沸。
中间的鸳鸯锅点着,红油香浓重,水雾很快爬满了饭店的玻璃。
几个1班的男生你一句我一句聊天。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出来的多费劲,那门卫非让我拿什么出校证明,我哪有啊,最后到底是趁他不注意才跑出来。”
“那我没你这么费事,我跟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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