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吵醒的。
县城不比村子，基本天还没亮。各类卖早食，开早茶的铺子就接连开了门，大街小巷里，充斥着各类的讨价吆喝声。
林砚睡得迷迷糊糊，听着这满耳的喧嚣，一时生出几分今夕何年的恍惚。他就那么怔怔地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一刻钟后。
清晨的怀安县街道上，出现了一只奇怪的队伍。
单说最前面的那个青年，虽只着一身青色素衣，却气质出尘，身形飘逸，姿态俊美得不似凡人。偏偏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硬生生破坏了这股出尘的美感。那群汉子个个穿着一身破烂到堪堪蔽体的衣裳，腰背挺得笔直，脚步生风。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们身后竟还拉着一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乌木马车！
林砚正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这座小城的风土人情。有阿信这个本地通跟在他身旁，一路走一路给他介绍怀安县城的情况。
兴许是赶上了一天里最要紧的早市时辰，此时的街上格外热闹，随处可见挑着担子卖菜的小商贩，还有一家家热气腾腾的早食铺子，白雾裹着香气往外冒。跟荒凉落败的城外相比，这座小城看着竟像是一点没受到天灾的影响，街上也很少看到流民的影子。
林砚饶有兴致地往前走，忽然——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皮薄肉多，趁热嘞！”
一道响亮的叫卖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勾人的肉香顺着晨风飘了过来。林砚闻着，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阿信为人机灵，瞧见了仙尊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立马殷勤地领着人往包子铺走。
铺子前蒸笼摞得老高，白汽腾腾往外冒。林砚目光随意一扫，就看到了铺面的摊边上立着的一块木牌：肉包子十文一个，素包子八文一个。
他脚步猛地一顿，嘴角抽了抽。
“老板，来两个包子——”阿信还没察觉，兴冲冲地就要开口。
话没说完，他就被林砚一把拽了回来。
“走，直接去粮铺。”
阿信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林砚已经转身了。
要命！这是什么天价包子？一个肉包子居然要十文一个！素包子哪怕没肉，竟然也敢要八文！在原主那点记忆里，天灾没来之前，肉包子也才五文钱一个，普通菜包子三文钱顶天了，这才多久，价钱直接翻了一倍！就很离谱。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就算如今粮食涨价，按照最便宜的三十五文一斤的杂粮来算，十文钱掐头去尾，都够买小三两原粮了。一个巴掌大的包子，里头能有多少肉多少面？居然敢开口要十文？
难怪这街上看不见流民，合着都是被这惊人的物价给吓跑了。也是，但凡有那个闲钱买包子，谁还背井离乡去外头讨活路。
林砚郁郁地叹了口气 ，心底沉重的仿佛压了块石头。
他上辈子是个除了上班，就只会打打游戏刷剧的普通社畜，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是一窍也不通，政治敏感度约等于零。可就连他这样的人，这会儿也隐隐察觉到不对。
这大启，恐怕离覆灭也没多远了。
那些历史剧、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一个王朝要覆灭，前兆往往就是这些：什么天灾不断，颗粒无收，接着流民四起，饿殍遍野，然后官府再横征暴敛、火上浇油，最后官逼民反，天下大乱。
而现在的大启，基本已经占了个全。天灾、流民，饿殍，天价粮……就差最后那一下官逼民反。
退一万步讲，有天灾是不假，可天灾再严重，好歹还有个缓吧。但朝廷呢？不管是从原主的记忆，还是从这一路看到的流民情况来看，朝廷和官府目前是一点要赈灾的动静都没。不仅如此，他们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任由民间的铺子坐地起价、胡乱涨钱。
他甚至忍不住往更深处想，这些铺子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涨价，背后真没人撑腰？官府嘴上说着不管，可灾年里粮商赚的盆满钵满，那些银子又有多少，是悄悄流进了那些当官的口袋里的？
天灾是要人命，但大启朝廷的这种不作为，才是真正把人往死路上逼，根本不给老百姓留活路。
一瞬间，林砚忽然对未来生出了一丝茫然。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穿到了个普通的灾荒年代，虽说苟了点，但好歹能把命保住。没想到自己竟还倒霉地遇上了这么个烂到骨子里的王朝，他这个战五渣真的能在大启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吗？
“仙尊，到了。”
阿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砚这才从乱糟糟的思绪里回过神。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眼前过好。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把粮买了。
一行人停在了街边一家看着还算气派的粮铺前。铺子前搭着宽敞的棚子，里头麻袋摞得老高，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粮商正坐在柜台后头打着瞌睡。
巧了，他们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人踱了进来。
听见动静，粮商眼睛一亮，腾地起身，满脸堆笑的迎上去，“哎哟，周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要的上好精米，小的早给您备下了，颗粒饱满，一粒碎的都没有，您过目！”
他把周管家奉若上宾，亲自领着看粮、过秤、算账，热络得不得了，倒把先进门的林砚一行人，生生晾在了门口。
阿信心里愤愤不平。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明明是他们先进的门！
好不容易等那周管家拎着粮心满意足地走了，粮商这才慢悠悠转过身，目光在林砚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
一行十几来个人，把他整个铺子都站得满满当当，虽然个个人高马大，身形健硕，但他们那身衣裳，他实在是没眼看，只能说堪堪蔽体，跟城外的乞丐也没什么两样。唯独为首的青年看着还算整洁正常，但一身的素布青衣，瞧着也像个没钱的穷鬼。
粮商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回到了柜台后面，又重新懒洋洋地打起了瞌睡。
其实粮商若是再细看两眼，就会发现，为首那青年身上的素衣，虽然样式朴素，料子却细密挺括，寻常粗布洗上两回就发皱起球，这料子却平整得像是一汪静水，隐隐还泛着柔光，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绝非凡品。
阿信跟着刘守义走南闯北好几年，最清楚这些商人的德行。人家半天不起身，摆明了是狗眼看人低，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便打发的穷鬼。
阿信心里很不痛快。
轻视他倒没什么，这些年难听的话他听得多了，可轻视仙尊，那问题就大了！
他冷着一张脸，硬邦邦地开口：“掌柜的，你们家的粮，怎么卖？”
嗤！装什么装！
粮商斜了他们一眼，心底有些不耐，随口敷衍道：“那得看是什么粮。稻米小麦六十文一斤。其余的粟米黍米各类杂米便宜些，五十文一斤。”
价格一出，阿信还有身后的张石赵全一帮人脸色瞬间变了。
尤其是阿信，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心里对怀安县各大粮铺的行情都有数。没想到这才半个多月没回来，粮价格就涨了这么多！原本稻谷小麦也才三十五文一斤，现在竟然直接涨了二十五文钱，就连杂米竟然也要五十文钱！
这哪里是卖粮！分明是在抢钱！
张石没忍住，粗声开口：“这也太贵了！掌柜的，有没有便宜点的糙米？”
那粮商本就不耐烦应付一群穷鬼，听见这话，嗤笑一声，从柜台底下拖出个布袋，咚地撂在柜台上。袋口敞开，里头尽是碎米渣，混着米糠和沙砾，颜色发暗，看着就硌牙。
“便宜的？有啊。”粮商斜睨着他，一脸讥诮，“就这个，便宜，你们买吗？不过我话放这了，三十文一斤，你们要是不买，就别问东问西，耽误我做生意。”
张石看到那掺着不知道是米糠还是沙砾的碎米渣子，一张脸被气得通红，他捏着拳头，“你这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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