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月听着那道声音,瞬间咬紧下唇,原本拨弄着树苗上醡浆草结的手指,僵硬地收了回来,下意识捏紧。
真背时,偏偏碰到她最不想见之人,还被他听到她口误夸他,她脸都没地方放了。
可转念一想,是他鹤行云先戏耍她,他对不住她,他见了自己应当绕道而行才对,但此刻为何是她见他,倒像老鼠见了猫想逃?
她想通后,脊背越发挺拔,站起身,冷着脸正要离去,却发现他眼眸重新缠上了白布,目光往下,他掌心也裹着一层厚厚的白纱。
冷脸瞬间破功,开口询问,“鹤大人这是?”
鹤行云瞥她一眼,面无表情,“无碍,凌大小姐不是说请我高抬贵手?今日来我府邸是想让我继续玩弄你?”
话落,他完好的那只手,紧张地捏着侧边的衣袍想。
她还生他的气,他若是嬉皮笑脸的,她会不高兴吧?可他只是想问她,今日来寻他有什么事,出口却不自觉变成那样,死嘴完全管不住了怎么办?!
他话说得直白,完全不顾忌还有老管事在场,凌渡月颊边瞬间飞上一抹红,红润唇瓣一张一合,有些恼怒,“鹤大人请自重。”
鹤行云抬起包扎过的手,稍加整理,尽管眼上蒙着白布,仍旧五官俊美,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得贵不可言,语气恢复疏离克制,“那么凌大小姐不在家收拾行李,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这时,见自己主子状态有些不对的老管事出言,躬身道:“回主子,是老奴请凌大小姐来的,向贵人请教如何养好这些小树苗。”
他在心中嘀咕,主子昨夜回府时,那双眸子漆黑深沉如寒潭,像是丢了猎物的猛兽,见谁都憋着一股子凶狠,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而后,主子将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不喝,大半夜总能听见“砰!砰!砰!”的声音,不知主子在屋里做什么。
今日一早起来,他便见主子身边的长随,照影小哥领着杨医正,挂着药箱匆匆进府,再然后,主子双眼便蒙上了白布。
他刚进府不过小半年,在主子面前不如那几个影字的得势,而做下人的,想有出头之日,只能讨好主子。
于是,他见主子待凌大小姐不一般,便想借着小树苗们,多请凌大小姐来府中走动一番,主子瞧着凌大小姐高兴,连带着他也能在主子面前露脸。
方才听主子对凌大小姐似怪似怨的语气,活了五十多年的老管事,立刻便知,凌大小姐在主子心中地位,果然不一般,他若再不跳出来替凌大小姐解围,只怕会引凌大小姐怨怪了。
鹤行云将目光移至自己府上的老管事身上,心中怪他多管闲事,徒惹她不悦,“这般多管闲事,不如这主子给你做吧?”
老管事吓得双腿一软,冲鹤行云不住磕着头,“主子恕罪,小的不敢,小的知错。”
凌渡月瞧着这一幕,觉得鹤行云讨厌她,才会对老管事发难,是自己连累了他,道:“鹤大人若是对我有气,冲我撒便是,不必为难管事的。”
老管事保持着磕头的姿势没动,心中不住夸着凌渡月善解人意,他这根大腿抱地太对了!
眼见着她对自己误解越来越深,鹤行云心跳得越来越快,全身血液因他情绪波动而变得滚烫。
“在凌大小姐眼中,我是那等管不住情绪,便迁怒旁人之人?”
话一出口,鹤行云越发想撕烂自己的嘴!
同她解释啊?!质问她又是何意!
鹤行云情绪越发不稳,干脆两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凌大小姐……”
话未说完,他脑中灵光一闪,两眼一闭便向凌渡月倒去。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鹤行云!/主子!”
凌渡月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晕倒在自己身上的鹤行云,但因着他身躯高大,她力气又小,脚下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快请大夫来!”凌渡月对老管事吩咐道。
是了,他才因上山寻她淋了雨,发了烧,身子想必还未大好,才会晕倒。
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她才病倒的,自己又何必同一个病人置气?
最终,凌渡月同管事一起,将人扶回了房间,他房间不算大,陈设也简单,只是床榻上的锦被瞧着像是女子才会用的纹样。
她目不斜视,对于旁人的密辛也无兴趣,将人安顿好后,她便想起身离去,可手腕蓦得被人抓住。
她回首,腕间的手是鹤行云的,她挣了挣,尽管对方昏迷着,但力道极大,捏得死紧。
管事见状,请求道:“能否劳烦凌大小姐在此稍坐?等大夫来再归去?”
凌渡月又扭了扭胳膊,实在挣不开,于是她干脆坐在了管事搬来的木凳上,“也罢。”
长随照影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大夫便被请来,但依凌渡月看,与其说是请,不说是拽,只见那年纪不算大,蓄着小胡子的大夫一路被照影拽着踉踉跄跄而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说你们这些仆随正主的,能不能顾虑下我这把骨头?每次都这么急,快散架了!”杨泰仁人未至,声已至。
跟着鹤行云的这帮人同鹤行云一个鸟样!全然不把他当人,要知道他入今已是三十九岁高龄了,怎么能和他们十几岁的比!
凌渡月坐在鹤行云床边,看样子这大夫和鹤行云是旧识了,她往里侧了侧,半张脸隐在垂下的床幔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下一刻,那大夫声音响起,“呀!这小子开窍了?”
老管事从中介绍道:“杨大夫,这是凌家大小姐。”
杨泰仁飞快瞅了眼床上的鹤行云,一眼便知他是装的,而后放下药箱同凌渡月攀谈起来。
“见过凌大小姐,鄙人杨泰仁,是泰仁医馆的大夫。”
都和她打招呼了,凌渡月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转过头,“杨大夫有礼了,劳烦您瞧瞧他是怎么了。”
话落,她站起身,让出了床边的位置,只是腕上的手,仍没放开。
杨泰仁见状上前,眼珠一转,一手装模做样地搭在鹤行云腕上把脉,一手掰开了他抓着人家姑娘的手,并道:“晕倒了还如此冒犯人家姑娘,真是可恶。”
“还请凌大小姐见谅,他平日不是那般无礼之人,此番定是情难自已。”
杨泰仁后半句是对凌渡月说的,听得凌渡月面红耳赤,情难自已什么的,是这么用的?!
“无碍,鹤大人想必也是无意的。”凌渡月替他找着借口,江可儿说他是断袖,喜欢男子,怎会对她一个女子情难自已?
若是她太过在意,倒显得她小气了。
把完脉,杨泰仁又俯身,摘下鹤行云眼上白布,挣开他眼皮查看,而后噘着嘴朝鹤行云眼中吹了口气。
鹤行云纹丝不动。
杨泰仁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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