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月惊醒后，心如鼓擂，脑中还记着自己做的那个，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梦。
前世，她不记得自己死后见过梦中的场景，她轻拍了拍胸口，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梦，梦都是假的。
思绪拉回现实，她起身，得知鹤行云已经离去，便找到了在庄子上马厩里，假冒的‘晏卿’。
她站在马厩门口，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开口，“你的真名，叫什么？”
那身影骤然一顿，而后僵直着转过身，“吕……吕希。”
凌渡月看着他缩在一起的肩，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但面对欺骗自己的人，她此刻给不出好脸色，“吕希，拿着你的卖身契离开凌府。”
吕希搓着衣角，嗫嚅道：“姑娘，我……”
凌渡月打断，“不论你有何苦衷，你仍是蛮骗了我，我断不会再用你。”
吕希望着她脸色决绝冷淡，也知晓这事是自己的问题，他耷拉着脑袋，“姑娘气我是应该的，只是庄子偏远，待我将姑娘送回府再走罢。”
“不必，庄子上有马夫。”凌渡月说完，又道：“从今往后，你想从军也好，从商也好，都与我无关。”
吕希心间绞痛，即便早就知晓，自己和她绝无可能，但此时见着她划清界限的模样，仍是难受，他唇瓣嗡动道：“姑娘待我好，我……从军，往后……往后，若姑娘仍用得上我，只需一句话，我赴刀山火海，也无半个不字。”
凌渡月转身离去，往后，她和吕希，还不一定何时再见，说那些有何意义？
找到华管事，让他安排马夫驾车送自己回府，回去前，华管事叮嘱她，“听说姑娘即将上京，京中不比楚江府自由散漫，规矩大，礼仪重，姑娘千万谨言慎行。”
前世，她很听话，父亲不许她频繁出门，她便整日窝在家中，连母亲留下的庄子上都很少来，与华管事更是少有交集。
如今重来一次，她才发现华管事待她亲近。
凌渡月双眸弯弯，笑意盈盈，“我省得，华管事回吧。”
华管事拿出个包裹递给她，“这里头都是女子用得上的胭脂粉黛，姑娘拿着，待进了京，将眉画粗些，还有眼角那颗红痣也遮了去。”
凌渡月疑惑，“为何？”
华管事那张白净的面上，满是认真，“京中贵人多怪癖，姑娘生的貌美，画丑些，免得遭人惦记。”
“行，就听华管事的。”凌渡月从包裹中拿出脂粉眉黛，照着自己脸上捣鼓一通，“这样可行？”
华管事仔细端详，而后皱眉，“姑娘丽质难掩，还不够。”
凌渡月干脆将东西收起来，拿出一条锦帕围在脸上，“那我在京中出门都戴着面纱，这总行了？”
华管事颔首，“姑娘聪慧。”
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凌渡月心绪沉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脑子并不够用，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想出来解除婚约的法子。
她回府后，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手撑在颊边，想得出神，面对紫黛的关切，也回应地兴致缺缺。
紫黛也很懂事，见姑娘心事重重的模样，只静静守候在一旁。
此时，兰铃找了过来。
她“噗通”一声，便跪在凌渡月面前，嚎道；“奴婢有要事秉姑娘。”
凌渡月被她一嗓子唤回心神，收回撑在颊边的手，坐直了些，皱眉朝地上那人看去，“何事这般慌张？”
兰铃一双灵动眼眸微动，凄婉道：“请姑娘开恩，准许奴婢留在府中。”
凌渡月这才想起兰铃这档子事，前世她要死要活不肯与她进京，要留在蜀中与谭晋中你侬我侬，她不肯，兰铃便与她义绝。
如今，她不想再管，挥了挥手道：“准了。”
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正要继续发挥的兰铃听见那句‘准了’，顿时愣住，“姑娘准许？”
凌渡月还颇有耐心地重复一遍，“嗯，准了。”
一旁立着的紫黛，眉头微蹙瞧着兰铃，似要劝说她，被凌渡月一个眼神阻止。
得了准许的兰铃，欢天喜地地给她磕头谢恩，“谢姑娘开恩！”
凌渡月不愿再插手的她的事，将兰铃支使了下去，她看向紫黛，“兰铃不愿同我上京，紫黛你呢？”
紫黛福了福身，“奴婢只愿寸步不离，服侍姑娘。”
凌渡月早就知道她的回答，闻言并不意外，“好，让人烧热水吧，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同可儿告个别，便要进京了。”
可待她沐浴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似在唱戏，热闹得紧。
强行闭上眼，好容易迷糊一会儿，鹤行云那张俊脸又突然在脑中冒出来，嬉皮笑脸地同她说，“凌大小姐真是好骗。”将她吓得一哆嗦。
而后醒来，瞧见窗外仍是一片黑暗，便有闭上眼，迷迷糊糊正要睡着，鹤行云的声音骤然传来，恶劣又刻薄，“哈哈哈，又被骗了吧！”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晚上，她也没睡着。
待天色蒙蒙亮，她便再也睡不着，坐起了身，唤道：“紫黛。”
紫黛应声进来，“姑娘，可是要起了？”
“嗯，备马车，去江府。”凌渡月胡乱点了点头。
待她洗漱用完早膳，抵达江府时，天色已大亮，她同江家长辈打过招呼，便直奔江可儿闺房。
她到时，江可儿还在睡懒觉，于是将人从被窝拽起来，使劲儿揉了把对方软嫩小脸，“江大小姐，我明日便要上京了，你竟还睡得着？”
被一通蹂躏的江可儿，睁开迷蒙双眸，“你怎么来这么早？”
凌渡月在她床边坐下，一点不见外地扯过她一角锦被，盖在自己腿上，“来寻你告别。”
“顺便替我一个朋友问问你，如何才能取消皇室婚约？”
江可儿猛一下清醒，“取消皇室婚约？我劝你那位朋友不要有这种想法，皇室婚约除非她死了，否则是断无法解除的。”
除非她死了？
凌渡月双眸一亮，翘起唇角，抱着江可儿一顿蹭，“我就知道可儿最聪慧、最有法子了！”
“谢谢可儿，今日一别，来日再聚，可儿再见。”
说完，她又急匆匆离了江府，这次，她没有带紫黛，让人先回府。
她望着面前，十字形的一条街，这里便是南桥大街的十字楼，也是张安的住处，她是来寻张安的。
循着张安给的地址，她来到一处房门前，敲了敲，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进。”
门没栓，她轻轻一推便开了，环顾屋内，陈设简单，张安正坐在桌前，沏着热茶，一头银丝，脸上皮肤松松垮垮，老态龙钟，瞧着随时要驾鹤西去。
当初刚认识他时，他躺在街边，任人欺辱，形容狼狈，发丝凌乱，但神情冷静瞧着便是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几年过去，仍是这幅样子，凌渡月坐在他对面，不绕弯子，“张老认识吕希？”
张安用皱巴的手，将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先喝口茶。”
凌渡月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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