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王厚德就醒来了。他这边一动，同席棚的成宸也起了身。他帮老师准备好洗漱的水，端着盆往食堂走去。
最近太忙，晚上存的水不够早上用。
回来时路过机修班住的席棚，撞见蒋方正蹲在席棚门口洗漱。
“蒋师傅，上午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江？咱们可以一道走，人多，船老汉也能早点开船。”成宸问。
“行啊，成同志打算何时出发？”蒋方正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对面，“我得看华师傅有没有时间去机修班安排工作……”
“我去机修班安排，老蒋你跟成同志他们一起出发。”华丰声推开席棚门，插话道。
“好，”蒋方正问成宸，“咱几点走？”
最近太忙，成宸想早去早回，“上回我问过船老汉，不下雨时，天才亮他就会在江边那侯着，要不一会儿就去看看？”
蒋方正点头，华师傅最近常在指挥棚，向云在招待所，虽然周小军回来了，但机修班的事也不少。
“我这就去找孙同志。”得到准信，成宸端着盆去找孙中华。
孙中华正蹲在席棚前搓衣服。随着会议的时间越来越近，事情堆得紧，他只能趁着清早开工前把衣裳洗了，白天晒上一天，就能干透。
“孙同志，我刚碰到机修班的蒋师傅，他也想赶最早一趟渡船去对面，咱们正好结伴。”成宸说得十分自然，完全没提自己主动询问蒋师傅的话。
“哦？”孙中华眉梢一挑，瞧了眼他端着的盆里的水，“我记得从食堂去你住的席棚，不需路过蒋师傅住的席棚，你们怎么碰上的？”
成宸懒得回答孙中华的问题，只说，“今天没下雨，船老汉出船早，我洗漱完就来喊你。”
“嘿！”孙中华见他不接话，刻意点道：“知道了，你别忘了把胡茬刮干净。”
这时，正巧方志端着水杯出来刷牙，正好听到孙中华问成宸，“刀片还有吗？不够从我这拿。”
成宸朝方志点了点头，“不用，我那有。”说完，慢慢朝着规划组的席棚走去。
“小孙，你别说小成，你等会儿也把胡子刮一刮。”方志瞥了眼孙中华，开口提醒，“别丢咱201指挥棚的脸。”
201条件虽然简陋，但精神面貌还是要注意的。
“收到，洗完衣服就刮。”
方志低声感慨一句：“刮了胡子的小成看着精神多了。”
“可不是，想当初他在我们铁道学院时也是精神小伙呢！”
“怎么个精神法，说来听听……”
后面的话，成宸越走越远，听不清了。
指尖轻轻蹭过微微发涩刮手的下巴，他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
窗外传来鸟叫声时，向云睁开了眼，还有些不太适应房间里的安静。
她坐起身，边活动胳膊边往发电机房走去。
昨晚那场故障后，她夜里醒来了好几回，直到听到机器声音没问题才继续睡。
推门进发电机房前，她往隔壁机房瞧了眼。就见吴琼正坐起身，自从搬来这边，半夜也会来电话，吴姐索性住在了机房。
向云跨进房内，发电机发出平稳低沉的嗡鸣声，向云摸了摸外壳，微微烫手，24小时不间断地运行，这温度也算正常。她挨个检查了接线端口，有看了看电压表指针，一切正常。
她这才出去隔壁房间洗漱。洗漱完，她去食堂打了盆温水回来，敲响了隔壁的机房门。
“啥事？”吴琼起身，隔着窗问。
向云抬了抬端着的水盆，“我打了温水，分吴姐你一些。”
机房根本离不开人，就连上厕所都是在机房角落放了个痰盂。喝的水、吃的饭，是食堂同志送过来，洗漱水这些，吴姐不好麻烦食堂同志，向云便顺手捎带了。
“谢谢小向了。”吴琼拉开门，端来空盆，倒水的同时，面露难色。
“有啥事，吴姐你直说。”
吴琼瞧了眼放着痰盂的角落，小声商量：“小向，你能在外面帮我听着点机房的动静，我去茅房把痰盂清一清。”
“吴姐你去吧。”向云没觉得这有多大事，“我耳朵好，坐在门口就能听到两边的动静。”自从发现领导喜欢来机房这边接听电话起，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自然地说着自己耳朵好使的话。
这算是她的一点小心思。
她可不想到时候被倒打一耙说她故意隐瞒耳朵好使这件事，说她有泄露信息的风险。以前她下班后还能出去逛逛，走一走，现在，她哪里都不想去，就怕别人说她跟人接触，泄露机密。
吴琼谢过向云，快速洗漱完，端着痰盂，锁上机房的门，小跑着去了最近的茅厕。
向云拿起旧抹布，先把发电机的外壳都擦了一遍，再又取了锉刀，坐在机房和发电房的中间走廊，把铁料搁在膝头，锉刀随着手腕的动作，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
另一边的成宸三人，才登上渡船，船老汉见几人早早候在停船的位置，也没等人满，直接撑船去了对面。
孙中华率先打破沉默：“蒋师傅，那边是向云同志一直守着吗？她一人忙得过来吗？我听说她才进机修班才一个来月。”
成宸垂在身边的手紧了又松。
蒋方正笑道：“是，她进机修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耳朵好使，人也灵泛。老华前段时间特训她了段时间，小问题她能处理。”
成宸嘴角微微上扬，腰背不由挺直。
看，这就是他推荐来的。
孙中华瞟了眼成宸，“我听说向云同志不止耳朵好使，力气还比普通人大。是真的吗？”这是袁圆同志负责摸底向云情况时了解到的。
“是，听她说，她力气随了她爹，抵得过两个普通人吧，”蒋方正回忆着向云说的话，“反正只要她有空，基建队的钢钎都是她来修的，比机修班那几个小子修得更快。”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孙中华感叹。
孙中华知道的才到哪儿啊。成宸心想，她头受着伤、饿着肚子的时候还能打晕五个土匪，也能跟野猪搏斗。
孙中华问成宸：“听说向同志是成宸你介绍进201的？”成宸正式调来201后，两人是同学的事也瞒不住。
蒋方正侧过头看向成宸，这事他头一回听说。
“是呀，”成宸点头，“当初我跟周政委去她们公社出任务，见她力气大，便问她愿不愿来这边做工人，她应下来了，后来就过来了。”
虽然他并不会觉得被土匪劫走这件事是向云同志的污点，但世人想法不一，他觉得保留的说更合适。反正在这里的三人都没有权利调向云同志的档案。
“听说她当初因为力气大被余大姐看中要了去割草班，顺手帮后勤修了次抽水机，就被陈队长给”说”进了机修班。”
“是，好在余秀同志大度，没介意我们机修班抢了人才。”
“是啊……”
几人的闲聊中，小船划过江面，停到了对面。
蒋方正顺着木板走上了岸，成宸跟在他身后，孙中华断后。给了钱，谢过船老汉，三人顺着那条踩出来的小路，往十三栋的方向走去。
走到十三栋那排房子前，三人跟站岗的战士道明来意后，兵分两路，蒋方正被领着去了发电机房，而孙中华和成宸则是被战士领着往二栋走去。
“回头等会议确定后，这十三栋房子都会用起来，”孙中华跟成宸介绍道，“一栋是医疗队，二栋是总指挥部，后面几栋是政治部和电力、煤矿、交通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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