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可以做到闲事少管，但她却没法关闭她的听力进化能力。
哪怕她全程用手指堵着耳孔，也只是隔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这边领导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
但她问心无愧，她已经尽力补救了。
好在，领导接完电话就离开了。向云也恢复了耳朵的自由。
帮了吴琼的忙也是有好处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琼喊上了她，秦局还专门让食堂师傅给向云开了个小灶——一把新鲜炸制的油渣。
只有她有，夹在窝头中间，那香味，那口感，差点没把向云馋哭了。
她上回吃油渣，还是在山坳大队呢。
要不是这口油渣，她差点忘了，自己来201厂的初衷不就是图一口吃的吗？
哪知道来到这里后，除了吃得比原主家饱一些，其他条件也太苦了。
可身边的人都一样苦，包括厂里的领导们。久而久之，她好像也变得不那么计较得失了。
这还是她吗？
可没有变异兽，没有进化林里的进化植物，还有天然食物可以吃。
向云又觉得啥都不重要。
哪怕她现在已经被本地人同化得成了“根红苗正”的华国人，也没啥不好的。
有吃的就行。
下午，吃满足了的向云继续坐在发电机旁锉铁块，这是师父给她捎来的，钳工是手艺人，手上功夫千万不能落下。但她依然没忘记听着机器的动静。
这台机器比厂里那台还要老一些，气门和轴瓦的问题一时也没法彻底解决，只能说先保证会议期间尽量不断电。
日头从顶头移到西边落下，晚饭过后，向云手上拿着蒲扇坐在十三栋外的黄桷树下乘凉，也不用做什么，隔着江看向对面的201就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
等到天快黑时，她回了招待所，刚合衣躺下没多久，她听出发电机声音不对劲。
原本均匀平稳的轰鸣底下，慢慢浮起一层闷闷的、带着颗粒感的杂音。跑去发电机房，看到电压表的指针左右晃悠，灯泡也是忽明忽暗的。
向云凑近机器，仔细听着。
“向云！”吴琼推开门跑过来，声音带着几许慌乱，“话务台电压不稳了！”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秦局长陪着之前那位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院子，这回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军装的战士。
中年男人看着手表说：“电话能用吗？十分钟后有个很重要的电话要接。”
秦局长一看见忽明忽暗的灯泡，额角瞬间冒出汗，第一反应就往外吩咐：“快，派人去201找华师傅！”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应声，转身就要动身。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渡江危险不说，而且一来一回，肯定要超过十分钟。
“等等，”向云喊道，“我可以试着稳住发电机，先保证电话的接通。”
秦局长愣了一下，看了看向云，又看了看领导。领导的目光从手表上移开，落在向云身上。
“201厂的八级钳工华丰声同志是她师父，”秦局长低声跟领导说，“201那边离不开华师傅，他师父就让小向在这边盯着发电机。”
领导点了一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就试。”
可还没等秦局长传话，向云“诶”了一声，转身跑回发电机房。
根本没留意到，秦局长和那两个穿军装的战士，脸色一僵。
领导那话，他们还没转述，她怎么就应了？
向云蹲在发电机旁边，迅速回想了一遍师父教过的判断故障方法。
声音闷，带颗粒感，电压表指针晃得厉害。
如果发电机本身的运行声音没有问题，或许是输出线路的接头松了，导致电压不稳。
她找到输出端的接线盒，打开，果然，一个接头松了。她用扳手拧紧，电压表的指针慢慢稳住了。
灯泡再也没有忽明忽暗了，但忽然，黑了！
向云心下一紧，转头看了一眼电压表，指针稳住了，没晃。
她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灯泡，果然发现灯丝断裂，灯泡壁上还黑黑的，朝门外喊了一声：“没事，是电压不稳导致灯泡丝烧了，不是发电机的问题。”
吴琼的声音从机房那边传来，“话务台电压稳了，可以拨打电话了。”
向云坐在马扎上，用双手将耳朵捂住。站在门口的两名解放军战士透过窗户瞧见她这样，年轻的那个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秦局长和另一名战士也瞧了过来。
唔，好的，三人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只不过秦局长心里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他知道向云耳朵灵，能听出机器的问题，但没想到这么灵。
他目光移到另一间房正站着接电话的领导身上，又移回到发电机房里捂着耳朵的向云身上，心想：自己是不是要跟华师傅说一嘴？
不过，正在接打电话的领导和帮领导转接电话的吴琼无暇关注这边。
向云，并不知道秦局长在想什么，只一心求领导快点打完电话。更不知道领导为何不在自己房间打电话，非要亲自来机房这边。
她只知道，领导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方志那边已经在安排了。”
“好的，我明白，一定会耐心听取规划组的建议，哪怕是他们说不能在这里建厂。”
“请领导放心，我绝不会一言堂，也不会有所偏颇。”
“好的，这段时间招待所这边的电话肯定能保证畅通，随时能接收您们的指示……”
向云把头埋得更低了，但双手从耳朵上滑下来，抱住膝盖。
她放弃了。
既然捂住都能听见，那不如不捂了。
招待所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而江对岸的201厂，指挥棚里的灯还亮着。
华丰声从人堆里挤出来，找到孙中华，“孙同志，麻烦你帮我通知下蒋方正，让他明天去一趟渡口招待所，昨天才搬过去，我担心向云一人在那边搞不定。”其实他下午就想过去一趟，但是却被规划组的讨论会缠住，脱不了身。
等晚些会议结束，他再去席棚找老蒋，也不方便，不如交给孙同志，让他通知。至于说明天，他转头看了眼还在吵的规划组，感觉明天还会继续在这里。
孙中华应下，从一旁的抽屉里找出手电筒和木棍，朝席棚区走去。
华丰声正要回人堆里继续讨论，瞥见成宸往他这边凑了凑。
成宸听到了向云的名字，想听清楚华师傅跟孙中华在说什么，怎么会提到向云。
而一直偷偷跟他保持距离的陈玲，也起身走到文于华老师的身边。
此刻，文于华正在跟王厚德就201的最终厂址进行激烈的辩论，见陈玲走过来，她眼睛一亮，拉住她道：“小陈，你来的正好，你说咱们国家的钢铁厂在过去十几年，一直都是采用苏国模式，按”三大一人”的总图布置进行设计。现在的201厂，根本不符合这个基础要求。”
“是不符合。”王厚德也没反驳，“但苏国模式是他们根据自家国情摸索出来的，咱们华国也需要有符合自家国情的钢铁厂。”
“好，撇开苏国模式不论，按国际惯例，建设一座年产150万吨的钢铁厂，至少需要5平方公里的平地，这里有啥？2.5平方公里，还都是山坡，周围三面被江水环绕，往外拓展都没地拓，完全没有发展前景可言。”
陈玲站在文于华身边，心思却不在文老师这，她余光瞥到成宸往华丰声身边凑，瞧见他那被刮掉的胡子，心里那点别扭又翻了上来。
“是，这里还山峦重叠、沟壑纵横、遍地杂草和裸露着的山岩，是条件不好。”王厚德没反对，反而赞同，但很快他话音一转，“但条件不好，就不建了吗？”
文于华苦口婆心劝道：“咱们该及时止损。”
“但，国家和领导人都下了决心，咱们就是要迎难而上突破旧框框，开拓属于咱华国人在山区设计和建设钢铁厂的新路子。”
“咱们国家地大物博，前段时间还成功研制出蘑菇云来，但列强想要侵占我华国的野心不死，时常操控周边小国挑衅华国。前几年，老大哥说撤走就撤，让咱家250多个企事业单位的建设处于停顿和半停顿状态，一些重大设计项目和科研项目也被迫中断。还逼着咱们连本带息债。”
此刻，原本还在吵闹不止的指挥棚也瞬间安静下来。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方志坐在人群中，端起底部缺了好几块的搪瓷杯，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这份苦，是大家都亲身经历过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那几年正好遇到老天发火不给饭吃，坚韧的华国人宁可饿着也没赖账。
但无论是国家领导人还是群众，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外面的人不看好我们，我们越要做好！
文于华叹了口气，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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