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天气时晴时雨，自打送货归来季茹的脸色便如天气阴沉沉的，胡记生意日渐兴隆，胡百书粗粗咧咧很难察觉她的情绪，更何况外人。
还是几近傍晚时香儿无意路过，多事朝季茹所住的园子望了一眼，才发现这时辰季茹竟还未回房，坐在院中石桌旁写字。
灯豆一圆心，仅照亮石桌上方寸之地，将她鹅蛋脸照的上明下暗，黄光铺身。练字本是舒心养性的雅情，可若细看，季茹一对弯月似的眉正朝眉心拱起，连执笔的手也端不稳，稍一分神，连平日里最听话的细滑小楷也横生枝节，颓萎失格。
本就烦躁，笔墨亦来添堵，耐心耗尽时她干脆将笔肆意撂下，愤愤掀起那页纸张重力在掌中捏成凌乱的纸团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姑娘这时辰怎么还不回房？”香儿于宝瓶门那里抬手指天，“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季茹心里的怒意因香儿的到来戛然而止，一想到方才那般失态的样子或被人瞧见，有些尴尬，却还不忘解释：“心血来潮想要练练字，坐一会儿就回房。”
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她自雅集归来之后心里如暗浪浮涌，久久不得平静，只能逼着自己练字以求心宁，但无用。
且她久久不愿回房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觉着今日或柳归廷会来找她。
冷风自背后吹来，将她身前未被镇纸压住的页角吹得翻飞，香儿点头：“起风了，姑娘别久待，柜上还有些货得理，我先过去了。”
“好。”季茹点头。
香儿没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对了姑娘，方才我去后街送货的时候抄小路回来，好像看到谢大人坐在角门那里。”
“谢大人？”骤然抬眼，季茹有些意外。
香儿不是很肯定：“我远远瞧着像他，但天色阴暗看不大清，许是我看错了，是路过歇脚的行人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将香儿打发走后，季茹侧头望向宝瓶门方向，穿过宝瓶门再走一段石板路便是角门，铺在膝盖上的双手稍动了动，讷讷回过头来，她打算装聋作哑时，豆大的雨点便全无征兆的砸了下来，力透纸背。
将物件匆忙挪回屋里后，雨已然下大了。
几乎是眨眼间，天色如打翻的墨汁在水中搅浑，全暗下来。
静立片刻，房中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她想错了，那人没来。
但她又发觉松这口气并非是庆幸，倒更像是自嘲。
白日他与他的未婚妻那样般配的坐在一起，怎么还会想到这呢？
男婚女嫁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有什么权力干涉，又有什么资格干涉？
雨越下越大，全然没有停的意思，季茹忽然想到香儿的话，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磨蹭再三，举了伞出门。
不过十数步的路程季茹却在心里盼着是香儿看走眼，知道真相的谢行舟已然慢慢将她搁下，不会再踏足胡记，也不会来找她。
但她还是失算了，角门自里打开一条缝隙之后，一道熟悉的背景正孤独凄凉甚至有些可怜的坐在摇摇晃晃的灯影之下，听到门声后脊背一凛，而后慢慢转过身来。
在看到季茹那一刻，谢行舟的眼中分明有惊喜。
撑着膝盖麻利自阶上起身，面对门内的季茹，竟一时忘了开口，二人沉默片刻他才别别扭扭的唤了声：“茹儿。”
明明和从前一样的称呼，一样的语调，可落到季茹耳朵里，就觉着变了。
急雨打湿他的长衫，于袍角晕出一片阴影，角门处檐浅，遮不了半身，他的发尖儿甚至还在往下滴水，若她不出来，这人还不晓得要坐到几时。
谢行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两个人都有苦衷，她更没有恨他厌恶他的理由，尤其是在看到他这副模样之后，心便软了：“你怎么在这坐着？”
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后放松，他斟酌片刻之后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茹儿，这些天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深吸一口气，他眼神忽然变得坚不可移，咬着牙道：“咱们的婚事照旧，我娶你。”
季茹怔住，垂眼的刹那她余光恍惚瞥见宝瓶门一侧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伞遮了季茹半张脸，门外的谢行舟站于高处只能瞧见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但即便如此他仍双目炯炯凝视，盼着能第一时间捕到她的表情。
良久季茹才抬眼，雨水浇在伞上于伞片处形成几道水帘，这时节乍暖还寒，谢行舟衣着近乎被雨水打透，于门外冻得发抖。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她没急着脱口而出，而是再次垂眸，余光望向宝瓶门处，很快眸珠正定回来，许是白日里那两位坐在一起看起来太登对，许是她讲恭喜的时候某人并未反驳，许是任姗做局却恰巧提醒了她现在的身份......季茹忽然意识到，男人在做选择的时候，或也会权衡利弊。
别管某些人嘴上讲的多么坚定郑重，可罪臣之女和梁氏之女摆在眼前，只要不傻便能拎清该如何抉择。
况且那个人现在或尚不知她曾失身的事，若知道了又会怎样？她想也不敢想。
所以她决定也权衡一回，至少谢行舟现在是了解的，不是吗？
她近乎抱着一种报复的心态将脸抬起，甚至不大关心谢行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反而严丝合缝的回了句：“好，你想好了，我便嫁。”
这句话不单谢行舟听得清楚，她想那个人同样也清楚。
果然，那个人没现身，像一道影子，月光散了，他便散了。
一直到半个月后，天气逐渐热起来，季茹收到谢行舟递送而来的请帖，邀她同去赴刑部周侍郎外孙的百日宴。
此时他初归刑部，周侍郎又是他的顶头上司，既点名同邀同去，季茹不好推脱，同时心中也挂念家中生意，官员宴请，宾客多是亲贵，介时带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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