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季茹，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
而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坐着的，正是梁姮，看到季茹时竟也不觉着意外，好像一早便知季茹会来似的。
在座的各位打眼一瞧，季茹才发现竟都是旧相识，从前在京中大大小小的雅集她也曾参与，只是没想到，与这些人再相逢竟是此情此景。
“我还当梁小姐说笑话呢，原来真是季小姐啊。”自茶桌前站起一位年轻翘丽的女子，绕过桌案上下打量季茹，随后看似亲昵的牵起她的手，“之前听梁小姐说季小姐在京城一间铺子里做事，起初我们还不信，还打堵来着，竟没想到季小姐会亲自送货。”
随后她又嘻笑着朝座上众人招手：“你们可输了，不许赖账！一会儿需得留下些银钱才行！”
这回季茹全明白了，起初客人要的是轻罗，只说府中婢女不识轻罗，若货品不好便随时调换，所以才让铺子里的女眷前来，而胡记除了香儿便是她。垂眸盯着拉在自己腕子上的那只手，生怕她跑了似的，手的主人姓任，单名一个珊字，而前去订货时却用了其母的名头，季茹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她的母亲姓沈，若一早说是任府要用，季茹断然不会凑上前来。
不为旁的，只为这任珊与她有过节。
其实细说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任珊此人自小酷爱攀比，与季茹又是同年同月所生，从前家世相当，便凡事要与她争个高低，季茹少言寡语，不太喜欢与人交往，多数人对她印象不错，可任珊却非要在众多世家女子中做最抢眼的那个，不仅如此，还攀附着梁姮暗搓搓的孤立季茹，尽管季茹从不接招。
只是不晓得她们是今日偶然从梁姮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处境，心血来潮想要戏弄自己一番，还是为了戏弄自己故意弄出了场雅集。
“是啊，好巧。”季茹心中愠意堆积，只余光瞥向柳归廷，暗自猜测今日的事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强稳心神，便又道，“轻罗已经送到，任小姐不如命人仔细检查一番，看看合不合心意，若不喜欢，再去换就是。”
既然刻意让她过来走一趟，就是为了看着昔日自己的眼中钉受苦受难的样子，不搓磨一番如何甘心，任珊自是不肯放开她，反而拉着她到早就提前备好的空位坐下：“既来之则安之，你人都到了，轻罗不轻罗的都不打紧，咱们该好生叙旧才是！”
柳归廷此刻就坐在季茹对面，他才到不久，在此之前他并不晓得这几人商量过什么，更不知会在这里看到季茹，见她脸色不大好，他的眼底也泛起浓郁的阴色。
京中众人眼中只知季茹家道中落，她死讯传来，后来又说是诈死，如今成了一介平民，跌宕起伏，自不必想，定是从中吃了许多苦，任珊偏生要当着众人的面再将季茹踩上一踩，以解昔日嫉妒之恨。
毕竟当初被人评价说季茹性子比她好，模样也比她好，这口气她憋了许多年。
因此在命婢女给季茹斟了杯茶之后哪壶不开提哪壶：“季小姐照比从前清减了许多，若走在路上碰见我都认不出了，在绸缎铺子里过活是不是很辛苦？也要像今日一样去给主顾送货吗？”
连梁姮都听懂了她的用意，原本她就是无心提起，倒没想任珊抓住话头便要弄这一场，梁姮虽未推波助澜却也成了一位看客，未从中劝阻，毕竟季茹与她全无干系。
“平日里是不用我的，只是今日特殊，”桌上的茶季茹一口没碰，目光扫过围桌几双窥探的眼睛，季茹反而挺直腰板，丝毫不露怯色，“再不是从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清减也是正常，好在过去在家中学过些管家记账的本事，如今倒不至于流落街头活活饿死。”
这答案显然不能让任珊满意，于是她又假惺惺说道：“记得前年隆冬时节，季小姐还与我们一起在湖心亭赏雪，转眼物是人非，从前的季大小姐也要自己出去讨生活了。”
“任小姐说的是，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保不齐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任小姐也该将心思收收，提前学些有用的东西防身才是。”暗指任珊有今天没明日，亦喻她不学无术，现在所学皆是无用之物且心术不正。
若是平常的季茹，断然不会这样刻薄的嘲讽，过去她有家世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更何况她现在一介平民。可许是她一进来就留意到梁姮就坐在柳归廷的身边，明明前些天还抱着她对她说些让人无地自容的情话，转瞬就到了旁的女子身边，还要亲眼看着她亲自受着昔日对头的羞辱。
看着他们两个人并坐一排，季茹满脑子只飘过“光明正大”四个字。
人当真是不能有欲念的，一旦对什么东西有了执念便会心生嗔怒，一如此刻，她孤身一人，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去理会任珊对她的攻击，反而不卑不亢的反击，再难听的话又有什么？无非是家世骤然跌落罢了，除此之外，她任珊还拿得出什么？
任珊还想还口之际，梁姮终于主动出来打圆场，倒不是为着偏帮谁：“难得见面，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季小姐如今在哪我们也知道，胡记的料子不错，我在阳州时便有闻名，归京时还特意带回来几匹。往后咱们多多光顾胡记也就是了。”
“话说回来，前些日子听说谢行舟谢大人已经调回京城了，偶然听他提起过你们的婚事，不知是不是好事将近？”
她与谢行舟的事很多人都不清楚，梁姮刻意在此提起，也是提点任珊，即便没了季家，还有谢行舟在，适作收敛。
柳归廷抬起眼皮直视季茹，感受到桌案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报复心作祟，停顿片刻后她咬着牙故作轻松回道：“是，已经在定日子了，现在只待我姨妈与表姐上京。”
她说句话的时候，柳归廷面上无波，手里的杯盏却几乎被他握碎。
末了，季茹又故意提起：“说到婚事，前些天我收到了一张货单，听闻其上部分货品是梁小姐府上所需，想来梁小姐也是好事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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