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光很强烈，从窗外斜进来，照得姜一熠熠生辉。
靳珩想到自己对她初始印象。
奇怪，狂妄，没礼貌，没心没肺。
现在，在那份坚硬外壳背后，他又看到了些别的。
像是……巨大的悲伤。
他对此感到好奇，也有些畏惧。
好奇来自窥探欲，是人之常情。
畏惧呢？源于哪里？
他还没摸清。
靳珩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看电影？”
姜一拨草的手停了，认真思考了会，摊手：“今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在你家。”
怔了一瞬，靳珩浅声：“在家看电影吧。”
“也行。”姜一熟门熟路拐进客厅，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两条腿伸直交叠，松弛得完全不像是客人。
靳珩投屏，翻了一圈片单，手指停在一部老片上。
封面是一只高阶妖兽，脊背拱起如山脊，它正仰头嘶鸣，旁边写着片名：《希望之战》。
也就是姜一口中的“贪婪之战”。
刚要划走，飘来一声：“就看这个吧。”
靳珩点击播放：“这是最早一版，也是最闷的一版，有三个半小时，你要是困了就告诉我。”
这是一个友善的提醒。
毕竟，姜一是一个注意力集中不能超过十分钟的人。
“嘁。”姜一双手撑开眼皮瞪他，“你又小瞧我！”
靳珩淡笑。
“坐。”姜一拍了拍自己隔壁位置。
靳珩没拒绝。
片头播完，电影正式开始，姜一换了个抱膝弓背的姿势。
这部片子节奏确实缓慢，大段大段的战略推演和内心独白，大部分人看完都会觉得疲惫。
可姜一不仅没睡着，还看得格外专注，眼睛一眨不眨。
最后半个小时，电影进入高潮，人类军队攻入妖兽巢穴，群落烧成焦土，满屏火焰和奔逃的巨兽，配音中无数嘶吼叠在一起。
靳珩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姜一的侧颜，她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扣着小腿，指关节微微发白。
片尾曲响起，字幕一行行往上滚，她才松开膝盖，往后一靠。
她偏过脸来看他，“你觉得妖兽是反派吗？”
靳珩未经犹豫：“不是。”
“他们只是输了。”
姜一挑眉，回味似的重复：“输了……”
两只眼睛黑沉沉地定在靳珩脸上，平日里的散漫褪去大半，变得极为澄澈与深沉。
片尾曲还在播放，鼓点一下一下敲着，沙发前的空气流动却意外地缓了下来。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凝固一般。
姜一动了身，膝盖跪在地毯上朝靳珩倾去，一点一点，上半身率先试探性探来，见他没有逃开，又试着把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
靳珩喉结滑动。
他仿佛与周遭的气氛一样凝固了，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撑在沙发边缘靠到咫尺之间。
他闻到她身上有赤棘草的气味。
是原来就有的吗？
还是从窗台上那盆草沾来的？
他不知道。
大脑像是宕机了。
他应该往后靠，或者侧一下头，然后说一句什么把势头打住。
可他动弹不得，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住。
“靳珩。”她出声唤他。
与平时大咧咧的语调迥然不同，这一声过分温柔过分轻和，充满蛊惑。
靳珩喉结又动了动，睫羽垂下，视线被压到她的唇上。
“你可以给我亲……”
“滴。”电子门解锁的声音。
姜一扭头去看，果不其然，门开，靳舒走了进来。
再回头，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书架旁，握着一本书，似是在阅读。
“漂亮姐姐，你回来啦！”姜一扬手挥了挥。
靳舒在玄关停了一步，视线在沙发旁的姜一和书架前的靳珩之间来回逡巡一圈，然后自若地换了鞋来到客厅，“抱歉，临时加班去了，没能和你一起吃饭，我……没打扰你们吧？”
“我们……”
“滴滴。”终端响声打断了姜一，她低头看了眼，嘴角弧度收起，“我要走了。”
书架前的“阅读者”立刻投来炙热眼神。
靳舒瞥了眼靳珩，问姜一：“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下次吧，时间到了。”姜一站起身，走了两步，想起靳珩，同他道别：“我走啦。”
“嗯。”靳珩仍旧捧着书，在做一个阅读者。
靳舒又瞥了他一眼，表情中浮出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送姜一到门口，问：“要不然，明天再来玩呗？”
姜一遗憾道：“大概不行。”
“那……”
靳舒还想再说什么，姜一道：“等第二轮比赛结束吧，我还来做客。”
“行，那就约好了。”
“约好了。”
眼见姜一开了门，靳舒看向靳珩，咬牙问：“你不送一下？”
姜一连忙道：“不用啦，接我的车到楼下了。”
门重新关上。
靳舒彻底展露真实神色，全是无可奈何。
她圾着拖鞋朝餐厅去，边走边说：“下次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靳珩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放下书辩解：“没做什么。”
“是是。”靳舒敷衍地应了两声。
“给你留了饭。”靳珩往卧室走。
只走了一步，脚步停滞。
全家福的玻璃上映着他的脸，红彤彤的，与被姜一一扫光的番茄牛腩颜色无异。
他这才后知后觉脸颊不知烫了多久。
滚烫的，灼人的。
比风暴还要躁动的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一天。
因为，姜一人间蒸发了。
靳珩给她发去几条消息，全部未读。
就这么失联到了出发日。
“又等她。”飞行器内，几人都已到齐，程峻看了眼时间，皱眉抱怨：“每回都是所有人等她，她到底什么来头？架势那么大，她是公主啊？”
何宴秋接话：“今天去星盟不用集合，不赶时间，不着急。”
“不能有点别的事吗？”程峻踢了脚地上的装备袋，胳膊搭到椅背上。“我和别人约好了。”
没人接话。
隔了半分钟，何宴秋偏过头去，语气随意：“队长，你知道姜同学的背景吗？”
靳珩正对着控制台核对载重清单，没抬眼，“不知道。”
“队长你也不知道啊？”何宴秋很意外的样子。
周彻从终端上挪开视线：“为什么队长会知道？”
何宴秋：“我以为队长和姜同学关系更好嘛。”
周彻还要接着问，靳珩在工作台上点了点，升降梯打开来，他走了出去。
梯门合上，周彻推了下眼镜，继续问何宴秋：“为什么队长和姜一关系更好？”
程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那还用说？”
周彻依然不解。
程峻：“靳珩明明都通过了考试，结果他没有和我们一块回来。两个人把我们甩开单独相处，肯定关系匪浅。”
“可……”
“少聊点八卦吧。”原本阖目休息的卫霜冷声开口。“第二轮比赛的难度系数是第一轮的十倍，你们这么有信心？”
说起这个，何宴秋苦恼地撑起脸，长长地叹息一声。
程峻毫不在意：“我们第一轮成绩也不差吧。”
闻言，周彻推了下眼镜，然后邪魅一笑，把那句“那还用说”还给了程峻，顺便解释：“第一轮比赛很多人其实是隐藏了实力。”
程峻抖着脸颊，不屑道：“隐藏？”
何宴秋接棒：“第二轮比赛开放参赛者血条，大家隐藏实力是不想成为被集火的出头鸟。”
“集火别人有什么用？”程峻一脸不信，说完，他又生出几分迟疑，“那个姜一那么多仇家，我和她一队岂不是可能会被集火？”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和你换，我愿意和她组队。”周彻兴奋道，“我非常想近距离观察姜一的进攻模式。”
有人争抢，价值就会被凸显，真要换，程峻又不舍得了，却也抹不开面子，说道：“这是祁总训安排的，你要是想换就自己去找祁总训说。”
周彻瞬间变脸：“不了，谢谢。”
凡是从军事学校出来的人，都经历过祁镜的铁腕教学，无人不畏她九分。
令周彻同学闻风丧胆的祁总训刚刚驶入接送港。
“这一轮的任务是进入前一百。”
副驾安静了两秒。
姜一从窗玻璃上转回脸：“不是只要进入第三轮就可以了吗？”
祁镜目视前方，“我记得你交了几个外星的朋友吧？下一轮回来，允许你去他们的星球玩。”
“嗯？”姜一审视着她，“你……是在忽悠我？”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这倒是实话。
祁镜从未欺骗过姜一。
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姜一慢慢靠回椅背，鼓着脸颊思忖半天，“一言为定。”
“嗯。”
太阳光从两栋塔楼之间穿过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前途一片光明。
拐过转角，姜一望见了停机坪尽头的银灰色飞行器。
也看见了起落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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