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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覆盘手

小说:

一篇非常规穿书文

作者:

加薪面包

分类:

穿越架空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牢房外便传来了沓杂的脚步声。

两名身强力壮的狱卒去而复返。

为首的那个手里捏着一张写满黑字的供状,另一个端着印泥,腰间还赫然多了一截粗壮的麻绳。

狱卒打开牢门,大步跨了进来,将那张写满黑字的状纸“啪”地一声拍在她面前阴湿的青砖上。

“画押罢。”

借着昏黄的灯火,姜绵没有贸然挣扎。

她垂下眼睫,目光在状纸上飞快扫过。

那上头早已把她所犯罪行编排好了,林半夏指控她心生妒火,暗中买来御街的果子点心,在里头掺了雷公藤,意图毒杀同舍的林半夏,哪知阴差阳错,那盒点心被林半夏随手赏给了身边的婢女,致使婢女误食,毒发身亡。

姜绵看罢,眼底凝起一层霜寒。她冷冷扯了扯唇角,抬眼回道:“我没做过的事,画什么押?你们不去查这盒点心从何而来,又是谁送往太常寺?便如此强逼着我画押认下这等杀头的罪名?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自酉时后便一直在欣乐楼与朋友一同用膳,不信你们大可去问欣乐楼的伙计。”

为首那狱卒冷嗤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劝道:“沈姑娘,到了咱们这死牢里,认不认可由不得你。听句劝,乖乖按了这手印,你自己走得痛快,也免得受些皮肉苦楚。再者说了,你若是抵死不认,惹得大人们动怒,这等投毒害命的重罪落下来,还要累及你远在老家的老子娘。这大过年的,何必拉着一大家子人陪你不得善终?”

连累家人?

姜绵心底无声的嘲弄。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

她面上不动声色,腰背靠着湿冷的墙壁未弯折半分,语气冷硬如铁:“雷公藤毒性刚猛,市井药铺绝不敢私售。这东西若想弄到手,不会不留痕迹,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我死也不会认。”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端着印泥的狱卒面色骤沉,阴恻恻地笑了声,“既然姑娘这般嘴硬,那咱们弟兄只好受累,亲自帮姑娘一把了。”

说罢,两人立时便压将上来。

姜绵心底暗道不妙。

一人死死反折过她的双臂,膝盖狠压在她后心;另一人粗暴地抠开她紧攥的五指,扯过她的右手,便要强行往那红艳艳的印泥上按去。

就在指尖堪堪要触及那滑腻印泥的刹那,姜绵脑中紧绷的弦轰然震响。

哪怕林半夏的婢女当真误食点心暴毙指认她为嫌疑人,少说也要等到天亮后上明堂推勘对峙。如何辩驳、替自己洗脱嫌疑姜绵心中已有了盘算。

可她到底低估了权贵的狠辣。有人压根没打算同她一个草芥讲过堂的规矩,连等到天亮的耐心都没有,图的便是连夜要她“认罪自戕”。

若真有人想要她的命,讲情理辩白不过是蚍蜉撼树。

只能豪赌了……

“等等!”

她深知对方的目的就是要了她的性命,自己将情理反倒白费口舌。

这牢门外肯定有双眼睛在看着。

她任由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一双眸子越过狱卒的肩膀,直直刺向牢房外那片浓重的暗影里,放声道。

“这般急着要我的命,你们主子可是在怕什么?”

“若这般不明白白的杀了我,不怕我那远在青阳县的父亲鱼死网破?”姜绵扯了扯唇角,声音冷定得没有一丝起伏,“青阳县虽小,却也是江南官场的一环。前阵子江南官场地震,多少受牵连的一众大小官员都落了马,我父亲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却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你们背后的主子当真以为,他凭的是运气么?”

暗影处毫无声息,压着她的狱卒动作却下意识顿了顿。

姜绵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不疾不徐地道:“这江南水深,其间阴私盘根错节,谁手里没捏着几张保命的底牌?若我今夜无端端交代在这大狱里,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见不得光的赃物,不日便会递进汴京城!若真到了那时大不了便就是一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凭他一个七品县丞也能让巨蠹落马,想来也是赚到!”

这番话,纯粹是她信口胡诌。

远在青阳县的沈文才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之辈。前岁江南水患,身边不少大小官员借赈灾之机大肆贪墨,他向来装聋作哑、不予纠查,暗地里也分润了不少油水。

此番圣颜大怒,江南官场彻查,先前那些徇私敛财之辈多多少少都受了牵连。

他区区一个微末庸官能独善其身、全身而退,全赖姜绵未雨绸缪,早早去信敲打,让他提前打点走动,这才避过一劫。

而如今的姜绵连汴京城权贵的边边角角都触碰不到,更遑论远在江南的沈文才,他手里哪里真能捏着什么权贵翻云覆雨的底牌,不过是姜绵为了保命杜撰的。

她在赌。

赌温家这做贼者天生心虚,听见她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口径,哪怕明知有诈,也总要生出几分不可信其无的忌惮。

门外的暗影的确迟疑了,可她又猛地想起了临行前,温向晚那张姣丽狰狞的脸,以及那句不容置喙的死令——“不管她说什么,攀咬谁,今夜我只要她死!”

是了,县主要她死,她便绝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只要人死干净了,死无对证,区区一个七品庸官,事后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他闭嘴。

“呵。”

极轻的冷嗤从铁栅栏外传来。

一个穿着暗色夹袄的老妪从阴影中缓步迈出。那张生满沟壑的脸上不见慌乱。

“好一张利嘴,老婆子险些真叫你这虚张声势的缓兵之计给唬住了。”

她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睨着姜绵,语气滴水不漏:“什么江南?什么背后的主子?是你沈清荷蓄意投毒,要杀人偿命。林家小姐失了自幼陪伴的婢女,如今正悲痛欲绝。开封府不过是按律拿人。你死了,消息传回青阳县,也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你父亲再怎么伤心欲绝,也不能随意攀咬!”

老妪眼皮一掀,再无半分耐心:“动手。绝了她的念想。”

话音一落,两名狱卒再无顾忌。

“啪”地一声闷响。姜绵的手腕被死死按在供状末尾,鲜红的指印洇开,刺目得宛如催命符。

供状已成,拿绳的狱卒抖开绳套,满眼麻木地逼近,粗糙的麻绳一把套上了姜绵的脖颈。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能死在这里?!

不!不行!

孰料姜绵非但没躲,反而借着狱卒松开手腕的空当,猛地直起半个身子。

散乱的发丝下,她迎着那根逐渐收紧的勒绳,染血的唇角竟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劣。

“好啊……勒死我!!”

她死死盯着栅栏外的老妪,眼底不仅没有半分对死的惧色,反而烧起一团玉石俱焚的业火。

“回去告诉你那好主子,她今夜便是要了我的命,她也笑不了多久!她不是做梦都想入主中宫,当这大宣朝的皇后吗?!”

“皇后”二字一出,老妪那张稳如泰山的老脸骤然大变。

她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哪怕是在温郡王府内,也是连亲信都不敢多嘴半句的绝密,这微贱的孤女怎么会知道?!

老妪常年浸淫阴私的镇定瞬间四分五裂,尖利的嗓音劈了岔:“你、你胡言乱语什么!还愣着干什么?勒死她!封了她的嘴!”

狱卒也随即一骇,登时便收紧手里的麻绳。

粗粝的麻绳陷进皮肉,溢出红色。

姜绵却宛如一头彻底发了疯的孤狼,她对抗濒死的绝望,猛地拔高了声音,凄厉的嘶喊压过了老妪的惊颤:“你替我一字一句地转告温向晚!温家迟早要倒台!她做不成皇后,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温氏一族满门抄斩!”

少女双目猩红,死死扣住脖颈上的麻绳:“而我知道你们温家死于何由,你们若是勒死我,便再也别想斗赢那人,我便是在地底下,也要睁大眼睛,看着你们温家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老妪浑身一震:“先等等!”

下死手的狱卒手腕本能地一哆嗦,麻绳的力道竟跟着僵了一瞬。

就在这空档

姜绵猛地发力,颈骨硬生生擦着粗糙的绳结挣脱出半寸。

麻绳剧烈摩擦过侧颈,姜绵就像感觉不到痛一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手脚并用,如一头恶兽般直直扑向木栅栏。

她将半张沾着泥污与血迹的脸用力挤进栅栏缝隙,双目猩红,死死锁住栏外脸色煞白的老妪,声嘶力竭地厉喝:“她这般不择手段地要杀我,不就是怕我挡了她那条母仪天下的青云路吗?!”

“你现在竖起耳朵听清楚,去告诉你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主子——”姜绵攥着木栏的指骨泛出青白,少女破釜沉舟的声音撞在湿冷的石壁上,激起阵阵回音,令人头皮发麻,“我既然知道温家未来的命途,便知道破解之法!今日若杀了我,才是亲手断了温家未来唯一的生机!”

那老妪深谙高门阴私,是在不见血的刀光剑影里滚过来的人精,自不会被她这三言两语就诈出底牌,把背后的主子给牵扯出来。

但姜绵话里“断了生机”的分量太重,她也不敢全然无动于衷。

温家人本就迷信,她这样的说辞倘若是真的……

老妪浑浊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精光,面上的骇然很快被一抹阴冷取代。她隔着木栅栏,幽幽地盯着姜绵,语气放缓了几分,却透着蛇吐信子般的危险:“小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你既说有破解之法,不妨直接说与老婆子听听。我听罢,才知你这话里有几分可信度。”

“凭你也配听?”姜绵冷嗤一声,带血的指尖依旧死死抠着木栏,半步不退,“我要见温向晚,这等掉脑袋的谋划,我只亲口同她一人说。”

“放肆!”老妪面色骤沉,语气里透出几分滴水不漏的狡猾与鄙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温县主千金之躯?还有,少在这儿攀扯什么温家,老婆子听不懂你这疯妇的胡言乱语!这桩杀人案铁证如山,是你自己作孽,与旁人何干?”

老妪阴恻恻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姜绵那副强弩之末的形容,冷笑连连:“我看你扯出这等疯话,不过是想行缓兵之计,苟延残喘罢了。”

她显然没了耗下去的耐心,索性后退半步,冲那两名狱卒扬了扬下巴,示意动手。

得令的狱卒再无顾忌,双臂猛地发力。粗糙的麻绳瞬间收紧,死死陷入姜绵颈侧的皮肉。

呼吸骤然被掐断。姜绵双目充血,本能地死死扒住那根催命的绳结。

肺里的空气被寸寸抽干,大狱里潮湿腥臭的霉味在鼻尖逐渐淡去,眼前漫上大片大片的黑影。

她心知这老狗是铁了心要灭口,今日真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了。

她明明已经尽她所能地挣扎了,为何依旧如同蚍蜉撼树一般?

为了挣这一线生机,她分明都给出了她能给的一切。

身后的狱卒面目狰狞,膝盖顶住她的后心,麻绳又死死收紧了半寸。

生死悬于一线,姜绵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拼着最后一丝清明,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嘶喊。

“去告诉她……温家……”

“砰——!”

刺耳的巨响生生截断了她喉咙里的半截话。大狱尽头那扇包了铁皮的木门,被人从外头猛力踹开。

风雪倒灌,墙上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

姜绵眼底的光影碎成斑驳的暗块。她伏在生满滑腻青苔的砖地上,耳鸣声如海潮般阵阵上涌。

痛觉似已渐渐抽离,只剩下一阵阵发虚的冷。

恍惚间,只听见冷刃出鞘的微响,紧接着是利器割断喉管的沉闷钝音。

几滴滚热粘稠的液体飞溅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浓烈的腥气。那老妪的声音甚至没来得及起个头,便“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她手边。

来人的步履沉稳,掠过了汩汩流出的血液。

一片嗡鸣中,有清冷的男声自头顶上方落下。声音很轻,落在她涣散的听觉里,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字词。

“……开封府……擅动私刑……”

“……意图杀害……贪墨案人证……”

短暂的停顿后,那声音冷如霜雪,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穿过她的肋下与腿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泥泞中捞了起来。

失重的瞬间,姜绵虚弱的脸颊无力地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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