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身子要紧,您已经熬了快两天了,不如先去旁边的书房歇息一会儿,用些点心。堂兄这里,有我看着。”
傍晚,曹绮梦用过晚膳,收拾妥当后,便来到了曹绪德的卧房中,见徐素芝正趴在曹绪德的床边昏昏欲睡,她旁边低着头立着两个女使,看见曹绮梦来,默默行了一礼,未敢出声。曹绮梦走到近前,拍了拍徐素芝的肩膀,轻声劝说道。
徐素芝的睫毛猛然划过,呆滞的眼神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散出光芒,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疲惫。看清了曹绮梦的脸后,她喘了口气,扶着她的手起了身,向屋子中间的紫檀圆桌处走去,其中一个女使忙跟了过来,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水放到二人身前的桌上,然后退在了徐素芝的身后。
“还是梦梦有心,惦记你堂兄,也担心我的身子,”扶着桌子坐下后,徐素芝轻声道了一句,而后的口吻便换了模样,“你的叔父,一次都没来过。”
“婶婶莫要生气,”曹绮梦忙开口安慰,“叔父定然也很惦念您和堂兄,想来应是忙着为堂兄寻解药,所以抽不出身来。”
“寻解药?”徐素芝冷哼一声,“两天过去了,解药呢?连个影子都没看见,玉林厅里的客人倒是没断过。”
既然徐素芝连玉林厅的动静都听得见,那母亲的事,她势必也有所耳闻,曹绮梦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她打探,只得先顺着徐素芝的话说:“不然,婶子也托人问问?婶子的父亲,是三州总督罢?”
“我爹不知道。”徐素芝看了曹绮梦一眼,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堂哥中的毒,是南梁的失传秘毒,如果你叔父不知道解药,那就真的无人可解了。”
徐素芝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和那晚在曹绪德床头哭天抢地的女子判若两人。
“暗影之毒,叔父怎会不知解药?”曹绮梦疑惑,“而且,既然是秘毒,那下毒之人又是从何处寻得的毒药?”
徐素芝未答话,向对面站着的女使看过去,那女使和徐素芝身后的那位互看一眼,二人机灵地一齐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将红灿灿的晚霞关在了屋外。
“已是失传的秘毒,其中细节我也不得而知,只是我爹从前也是南梁重臣,我偶然听闻过一点罢了,”徐素芝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毒方藏在暗影阁里,但配药难寻,解药更是难上加难,故而早已失传。”
曹绮梦不敢接话,虽然泓澈告诉她,梁晋惠只做了指使紫苏诬陷这一件事,但她还是有些忐忑,怕母亲帮助幕后之人找到了这份毒药。
“怎么了?”徐素芝见她神色有异,放下了茶杯,侧头关切地问道。
曹绮梦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终于鼓足了勇气,“婶婶,我母亲被叔父关了起来,会不会因为她和这毒药有关?”
徐素芝听得此话,心里有些复杂,她转过身子,握住了曹绮梦的手,“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曹绮梦委屈又可怜地说道:“婶婶,我不敢去打扰叔父,可不知其中原委,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难以心安。”
徐素芝摸了摸她的手,斟酌了半晌,终于开口安慰道:“放心吧梦梦,你叔父不会太过为难你母亲的。说句难听的,他就是杀了我,也不会杀了她。至于那张毒方,我了解你母亲,南梁旧物,她绝不会送给别人。”
曹绮梦惊诧不已,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徐素芝能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颤了一颤。
“上一辈人的恩怨,婶婶不想告诉你,”徐素芝拍了拍曹绮梦的手,“世间变化莫测,爱恨情仇永无休止,知道得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人过得糊涂些,未尝不是好事。”
“原来婶婶这么多年从不过问府上的事,也不约束堂兄,只是为了‘难得糊涂’?”曹绮梦恍然大悟道,却不以为然,“可是婶婶,你从未后悔过吗?”
徐素芝闻言,垂下了眼帘。
后悔过吗,她没想过。
她知道自己是曹衍的退而求其次,可那又怎样,她不能违抗父亲定下的婚约,也无法向曹衍问个清楚。
她也不是问心无愧。
在嫁给曹衍之前,她早已爱上了曹生。
徐素芝感叹命运弄人,既然四个人中,注定有两个得非所愿,何不成全一对佳偶。
所以曹衍的事,她从不过问,曹绪德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也不愿去听。
知道了又如何呢,她匀不出也不愿匀出精力去面对。
如今,嫁过人,生过子,她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了。曹生已经死了,那她剩下的日子,只需用来等死便好。
然而,曹绪德横遭厄运,支撑着徐素芝浑噩到死的柱子折了一个。
见到儿子面容扭曲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崩溃了,她再也无法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了。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没有好好地抚养你堂哥,以致惹来如此祸事吗?”徐素芝低着眼,轻声说道,“若这样算,那我该后悔的事情,追根溯源下去,可就无穷尽了。”
“我明白婶婶不愿去想太多,只想顾好眼前的事,可是,我不想这样,”曹绮梦摇摇头,诚恳道,“尤其此事与母亲相关,无论真相如何不堪,我都不愿被蒙在鼓里,我讨厌被欺骗。我想找到它,面对它,而不是在这之前先转身逃避。婶婶,不查个清楚,我于心不安。”
徐素芝见曹绮梦作势要走,突然想通了似的,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脱口而出道:“算了,我帮你吧。”
是帮曹绮梦,也是帮她自己。
徐素芝仔细回想,也觉得曹衍近来十分奇怪。
虽然她一直不愿承认,但这几日眼下慢慢浮现出来的乌青暗沉,大部分都归于她心底源源不断涌出的对曹衍的怀疑。
若真的有人将五通散泄露了出去,那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眼前目光坚定的曹绮梦,让徐素芝想起曾经的自己。
如果没有妥协,也许会截然不同的自己。
她已经装聋作哑太久了,也忍不住想拨开那片危险混乱的迷雾,看看后面藏着的真相。
送走曹绮梦,又在曹绪德的书房里歇息了一会儿,徐素芝披着一身月光独自向梁晋惠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徐素芝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和梁晋惠一同住在南梁曹府的日子。
梁晋惠虽然自小被娇生惯养,少不了有些脾气,但她本性不坏,性子活泼,耐不住寂寞。因着比徐素芝早嫁过去两月,已然在府里闷得不行,见到徐素芝来,可是高兴坏了,总是去找徐素芝,缠着她做这做那。
徐素芝嫁了不爱的人,本就意志消沉,所以刚开始不愿理她,只是礼貌地附和。但梁晋惠却像是毫不在意似的,依旧每天寻她说话。徐素芝在房间里做女工,她就在她旁边顾自讲着广陵城里的新鲜事,还嫌屋里不亮堂,非要拉她去院里子的亭下坐着吹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后来徐素芝先怀了孕,梁晋惠欣喜不已,来得更加频了。
在徐素芝吃不下饭呕得要命的时候,梁晋惠一直在她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亲自跑到街上给她买山楂饼吃,四处打听安胎的方子,偶尔还在她房里赖着留宿。
徐素芝心里憋着的那股恨她抢走自己心上人的哀怨,就这样在点点滴滴的相处中消失殆尽了。家里的两个男人都不常在,陪着徐素芝的只梁晋惠一人而已。
就连生产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的徐素芝,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梁晋惠。
月子里,徐素芝落了点病,下不了床,梁晋惠便时刻陪在她身边,把曹绪德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照看。有时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徐素芝躺在床上,竟会恍惚以为,梁晋惠抱着的哄着的,是她们俩的孩子。
曹绪德一岁多时,梁晋惠也有了身孕,可惜徐素芝还未来得及照顾她多久,北边的军队便打了过来。
后来,曹生被杀,南梁被灭,皇族尽皆被屠,只剩一个快要临盆的郡主。
曹衍降了北齐,说他为梁晋惠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了情,可保住一条命。
但若她生下的是男孩,母子皆不可留。
听完这个消息后,梁晋惠闭门谢客。
从前最厌烦被困在四方天地里的她,随着曹家搬到盛京后,再未出过院门。
咫尺天涯,徐素芝再未得以见她。
拐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脚下踩着的就是通向梁晋惠卧房的青石小路了。
徐素芝搁置下思绪,呼出一口气踏了上去。
然而刚一抬眼,徐素芝便看见曹倚东一身焦灼地在屋子门口来回踱步,两边各站了一个府上的侍卫。
徐素芝攥紧了交叠的双手,曹倚东是曹衍的心腹,有他在,恐怕她今日无法进去了。
不过转身就走也已然晚了,眼尖的侍卫立刻对着她的方向颔首行礼。原本未注意到她的曹倚东不免将视线挪了过来,徐素芝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这么晚了,你在大夫人房前晃悠什么呢。”徐素芝盯着恭顺着作揖的曹倚东,打定主意先发制人。
曹倚东听得问话,本想遮掩过去,奈何屋内梁晋惠的叫喊声传了出来,曹倚东无法装作无事发生,不得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夫人,大夫人说来了月信,要找人进去清理。但老爷吩咐,不允许大夫人与旁人见面,小人想着请大夫人将脏衣服扔出来,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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