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华宫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中最燥热的时辰。太阳西斜,地上升腾着些许残留的余温,但已比泓澈进宫时凉快了不少。
所以,站在太平殿外等候的时间,也不算太难熬。
“安阳郡主,圣上正在永华宫用晚膳,劳驾郡主稍候。”太平殿外的小太监如是说。
今儿原是中秋,然今年多事,秋分已大办了一场,为裁减用度,李恒煜便下旨免了宫中的中秋宴。
泓澈挺直着身子站在门外等着,百无聊赖地盯着殿门的斜影逐渐拉长,扫出的比周围金砖颜色更深的标记逐渐褪去。
忽而,一阵凉风袭来,泓澈抬头望了望,太阳已然消失不见,不过还是慷慨地施舍了些许天光,供人们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郡主,”恭敬的一声低语把泓澈的魂魄拽回了她的身上,“圣上请郡主进殿。”
泓澈应了一声,抬腿向前走去,站着时还不觉得,迈了两步,泓澈才察觉适才跑了神,两腿站得发麻。
硬着头皮拖着麻木的双腿走上前,泓澈对着殿上坐在龙案之后的李恒煜行了一礼,“安阳给陛下请安。”
李恒煜看出了泓澈的异样,皮笑肉不笑地关切问道:“怎的没在临华宫用晚膳,朕听说你和颜贵妃在一处,若知你来得早,朕便吩咐他们赐座了。”
“臣女谢陛下抬爱,”泓澈语气真挚道,而后向皇帝解释着,“臣女到临华宫时,颜贵妃午睡未醒,便多等了一会儿,算下来已是叨扰半日,实在不便与颜贵妃一同用膳了。”
即便听见泓澈懂得分寸,李恒煜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楚王第一次率军出征,颜贵妃不免心中挂念。难为你有心,进宫看望贵妃,为她解忧,日后有空,可多陪贵妃说说话。”
“臣女身为晚辈,侍候长辈理所应当,分内之事而已,陛下谬赞了,”泓澈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意,委婉地辩白,“不过,臣女怕要辜负圣望,无法常常入宫侍奉贵妃了。”
“哦,这是为何。”此言倒是合乎李恒煜的心意,他随口问道,想听听这位郡主选的什么借口。
泓澈的腿此时已恢复如常,她恭肃地跪了下去,一字一顿禀道:“陛下,安阳自请去青州,为青州扫除瘟疫。”
“哦?”李恒煜眉头蹙起,他全然未料到泓澈会有如此请求,堂堂帝君,一时间无言可对。
“陛下可还记得秋分宫宴上,证实陆墨尘生下女儿的那位女使,名为凌霄的,她自幼随父亲行医,颇有天分。臣女愿带着她去趟青州,查清源头,清除疫病。”泓澈细细解释道,“诚然,臣女除了为此,另有私心。陛下,陆墨尘所言安娘子一事,年深日久,大理寺难以查证,但臣女却深信不疑,势必要亲自彻查一番,方能安心。还请陛下成全。”
李恒煜一手把奏折收在旁边,一手转着茶盏的下沿,探过身子盯着泓澈,好似要看穿她的内心,“朕竟不知,你对这件小事如此耿耿于怀。”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泓澈言之凿凿,语气铿锵,“臣女以为,正是这等事情常被认作是坊间秘闻,官员们或嫌其腌臜污秽,或以家事为名草草了事,鲜少尽力纠察,涉案女子面对一群大汉也难以启齿,才导致这些案件成为了溃烂千里之堤的蚁穴。”
“郡主何出此言?”李恒煜眉头的纹路愈发深了些,不解地问道。
“回禀陛下,表面看来,不过是青楼女子被发卖到别处时,途中意外惨死。烟花女子命贱,一纸身契捏在别人手里,死生全凭他人做主,无处伸冤,死便死了。然则,陛下可知,良家妇女与烟花女子之间只隔了一层薄纸,安娘子之类死得多了,青楼的生意做不下去,便索性将良家妇女绑了拐来,逼良为娼。”泓澈一番慷慨陈词,嘴唇也跟着激动地颤抖,“拐卖妇女乃是重罪,然而我大齐竟然有人视人命如草芥,以妇女作财物,贿赂官员,结党营私,实在为天理所不容。”
“竟有此事!”李恒煜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了茶盘上,威严厉声道,“郡主如何得知,可否属实?”
“安阳偶得一物,请陛下过目。”泓澈从袖口中掏出一卷书册,一旁的小太监麻利地接了过来,小步急趋上前,递给了庆公公,庆公公又随之呈给了李恒煜。
李恒煜好奇地打开,翻看了两页后,愠怒之色逐渐爬上眉梢,庆公公见状,忙使了眼色,太平殿上的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外,轻轻合上了宫门。
李恒煜沉声道:“这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
“回陛下,这是曹绪德之物。徐夫人从他的书房中发现后,思量再三,决定交予安阳保管,”泓澈朗声回道,“徐夫人真君子也,不徇私情,发现曹绪德如此行径,未曾想着隐瞒,又恐此事由曹衍曹大人主使,听说臣女与陆墨尘相识后,便辗转交给臣女。徐夫人言她无颜面圣,所以委托臣女上达圣听,祈求陛下能查清真相。”
“庆公公,即刻传曹衍上殿。”李恒煜吩咐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处置此事,下意识牢牢抓着那本书册,指尖捏得泛白,顺口道,“朕前几日听闻,曹绪德苏醒了。”
“是,陛下。徐夫人四处求医问药,可效果都不甚明显,最后还是凌霄从民间土方中寻了几株草药来,煎成汤药给曹绪德送服。”泓澈察言观色,伺机说道,“五通散的毒素虽未能全部解清,但曹绪德已经不再昏睡,只是神智受损,回到了孩童时期,徐夫人日后怕会辛苦不少。”
李恒煜点头,一挥袖子,道:“你起来回话罢。”
泓澈应声起身,微微抬头看向李恒煜,见他面露疑难之色,知道在他心里,再作恶多端的曹衍,也胜过一脸光风霁月的自己。
她决计要让李恒煜重新认识一下曹衍,对他彻底失去信任。
“陛下,安阳有一件陈年往事,埋藏心中许久,方才与颜贵妃相谈甚欢,无意中问了一句,没想到颜贵妃竟然知晓,又告诉了臣女一些内情。”泓澈颔首施礼,边说着边抽空偷偷向上看去,揣摩着李恒煜的神情,“臣女在殿外候着时,不免多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不妥,思来想去,还是要将其禀报给陛下,请陛下分辨。”
“什么事,说来听听。”李恒煜一挑眉,颇有兴致。
泓澈心下窃喜,把脖子上戴着的箭头摘了下来,看向庆公公,“劳烦庆公公。”
庆公公将箭头取了过去,泓澈瞧着李恒煜端详了片刻,朗朗开口道:“陛下,这是致臣女的母亲,长公主李云潇身亡的凶器。而当年去青州公主府刺杀长公主的人,正是刑部尚书曹衍。”
泓澈见李恒煜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遂佯装畏惧,颔首恭顺道:“陛下,安阳先前不敢说出母亲死亡的真实原因,怕伤了陛下与曹大人的君臣之心。再者,无凭无据,臣女如何能告发朝廷命官,遂一直独自暗访。曹大人以为兄长报仇之名行刺,虽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的杀人罪行,却始终不愿告知臣女这凶器的来历。今日,颜贵妃偶然瞥见,说觉得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兹事体大,臣女心里十分惶恐,不敢妄加揣测,也不敢再隐瞒,只好请陛下解惑。”
泓澈说得含蓄,她知道,越似有若无的风声鹤唳,越能勾起李恒煜心底的猜忌。
李恒煜把箭头搁在手边的那本书册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堪堪压抑着内心的怒气,低缓着声音道:“待曹衍来时,朕亲自问他。”
“多谢陛下。”他不会来的,泓澈心里想着,脸上却满是不胜感激,带着哭腔哀叹道,“可怜我母亲,为大齐殚精竭虑,到最后,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被一箭夺走了性命。”
瞧着默然的李恒煜,泓澈又悲戚幽怨道:“我母亲一介女流,从前想为大齐开疆扩土,南梁覆灭后,又想着扶持明君,创大齐繁华盛世,保大齐国泰民安,从未有过逾越之举,更不曾生过不臣之心。安阳为人女,今日便为自己的母亲在陛下面前说句大逆不道之言,长公主身为女子,哪怕她不配拥有被尊为圣女的荣幸,也不该因为收复南梁而丢了性命。”
泓澈饱含真情,字字泣血,她看着李恒煜陷入沉思,心底竟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泓澈懂得李云潇,她知道她吞并南梁,更多的是不愿南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非全然为了满足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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