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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睡个好觉

小说:

无新事

作者:

盈盈大笑

分类:

古典言情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泓澈半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望着蓝黑色的夜空,期待闪烁的星星能在某个时刻将她催眠。

她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每每闭上眼,思绪总在眼前卡顿着跳跃,搅和着她不得安宁。然而当她猛地睁眼,想拽回那些飘远的神思时,它们又瞬间消失不见。

如此往复,直到终于走进梦境,可迎接她的却是那一张张熟悉的痛苦的面孔——陆墨尘、太后、陆安——短短几日,太多亲近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叫她如何能安眠。

夜晚的轻风拂过她揉成一团的胡思乱想,拨动着熙攘的树丛,泓澈堪堪从混乱中抽离,在她听见沙沙的树叶声之前,一阵香气抢先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侧过头,旁边竹台上的食盒硬生生闯入她的眼帘,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泓澈斜着向上瞟去,看清楚了随食盒到来的客人后,无言地垂下眼眸。

“我以为你睡着了,”周若瑾干巴巴地开口,“怎么没听到有人过来。”

泓澈没搭话,咬着嘴唇,不过即便故意不看她,也能感受到她的一举一动。

周若瑾把另一个竹椅挪得近了些,与泓澈相对而坐,又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端出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

“田叔做的,你尝尝。”

泓澈固执地撇过头去,可耐不住令人垂涎的香味儿霸道地攻破了她的防线,她不禁咽下了口水。

周若瑾看着泓澈愈发瘦削的脸庞,本就柔软的内心更添了几分怜惜。其实,惨案发生那日,她便已放下了恩怨,想飞速来水云居见她。可府上事务缠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太后祭礼又不好贸然离场,周若瑾只得一拖再拖。

“我来晚了。”

泓澈感受到自己的左手被温柔地覆盖,暖流从中汇入,顺着她的血液包裹住她冰冷的内心,泪水涓涓流淌,她的身子也跟着无声地颤抖。

“对不起。”

两个声音交叠,缠绕在一处,在漫天繁星的映照下,在满院树影的见证下,合力将二人之间的裂痕修补完好。

“慢点吃,”周若瑾掏出怀里的手帕,伸手擦了擦泓澈的嘴角,“姐姐别嫌我扫兴,你这几日吃不下饭,现下夜深了,最好别一口气吃太多,这盘剩下的,等明日一早热了再吃罢。”

“眼不见心不烦,”泓澈贪恋地把碟子放回食盒里,“你怎的这么晚来,不怕一会儿宵禁回不去?”

周若瑾笑笑,将府上近日的新鲜事悉数讲与她听,而后骄傲地挑眉,“二姨娘这次,可是欠我个大人情,默许我从外面新签了几个死契家仆。现在的天羽台都是我的人,便是彻夜不归也不妨事了。”

泓澈替她高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待李承钧回京,你真的要嫁给他?”

周若瑾摩挲着手腕,垂眸想了想,“是。”

“妹妹,你可想好了,若要嫁人,何不找个喜欢的?你当真愿意同他生活一辈子?”泓澈探过身去,关切道,“你和魏王在一起时,看起来要更开心些。”

“其实,我想过,想了很久,”周若瑾轻叹一口气,坦言道,“也许,我对周致远,与其说是厌恶与仇恨,不如说,我更希望能够讨好他,得到他的认可,逼他承认,即使我并非男子,也可以光耀周家的门楣。”

泓澈认真地盯着周若瑾,皱着眉头,努力地试图去理解她的话。

“在我看来,婚姻不是爱情的印证,我与李承钧结亲,无关感情,更像是一场交易。所以,”周若瑾再次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我对姐姐隐瞒,并非要对你不利,只是想尽力守住周家,让周致远有一天能看到,看到我成为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齐,最尊贵的女人。周家以后要仰仗我,而我不再依靠周家。”

泓澈似乎听懂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她一时半刻,无法琢磨清楚。

周若瑾诚恳地看着她道,“我自然很纠结,一边想帮姐姐,一边又要在周致远面前卑躬屈膝,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过去的事,便不再提了,”泓澈回握住周若瑾的手,“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每个人多多少少,总会有些不愿示人的秘密,不论与旁人再怎么推心置腹,都有保留隐秘的权利。你不想说的时候,就可以不说。”

“再说,造成那日的局面,又怎可全都归咎于你,”看着周若瑾微微点头,泓澈又道,“抓住方士召的人,改日有空给你见见,我师父曾与他有恩,他为了报答这份恩情,追着方士召到了蜀州,把他抓了回来。”

周若瑾偏头思忖着,“他也是盛利牙行的人?”

泓澈颔首,“是,但他不属那队暗影卫,师父救下他时,他还是个襁褓婴儿。”

“说起那队暗影卫,紫苏的身份已然明了,待我过阵子问问尹清,想来不日便可放他们出来了。梁晋惠故去,他们,彻底自由了。”周若瑾喟叹一声,“可曹衍知道他们的身份,怕会找他们的麻烦。”

“徐夫人会安顿他们的,不必担心,”泓澈答道,伸出一只手抬起周若瑾的下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妹妹,这么快便把尹清收入麾下了?”

“贤能之人,又才华出众,能为我所用,岂有推开的道理,”周若瑾笑着拨开她的小臂,眼神却严肃了起来,“先前的劫难,姐姐尽数躲了过去,可之后的陷阱,只会愈发深不可测,姐姐在朝廷里,也该寻个帮手。”

泓澈听她说得在理,想了一想,“但自我回京,朝臣们都躲着我,唯恐避之不及,说得上话的,只严守渊而已。”

“他不行,狡猾得很,且无比贪心,总想着坐享其成,”周若瑾嫌弃地摇头,“严继良若赶他老子一半,也不致落得如此下场。”

“沈黎?”泓澈想起紫云殿上他与曹衍的龃龉,“我瞧他面相端正,经明行修,是个君子。那日秋分宫宴,曹衍对他步步紧逼,说他妇人之仁,管教不力。敌人的敌人,没准儿能交个朋友。”

“妇人之仁?”周若瑾哑然失笑,“曹衍评价颇高,沈黎的确是个良才。辅佐君王,治国安民,若没有妇人之仁,如何以黎民社稷为先,岂不哀鸿遍野,四处硝烟。沈黎高才卓识,作风正派,配得上做姐姐的助力。”

“为了沈黎的势力,太后曾想把我指给他的儿子。其实,妹妹说得对,求沈黎的权势,请他相助便是,何必以婚姻来换。情谊难量,利益却是货真价实的。嫁给沈不渝,我只是沈黎的儿媳,不嫁,我还是大齐的郡主。”泓澈点头,自嘲地升起嘴角,“只可惜,沈黎被曹衍一通诋毁,圣上命他去南方督巡。妹妹,你帮我打听打听他出巡的日子,我赶在那之前,寻空见他一面。”

“好,”周若瑾应声,继而小心翼翼地辩识着泓澈的神情,“太后,也是一片苦心。”

“我对太后,没有太深的感情,而且,太后也并不很爱我娘,”泓澈目光下移,睫毛随之覆盖了一半眼睛,“我想,自己的骨肉,太后自然是爱的。可是,我娘永远要排在前太子身后。或许亲情也有次序,但那偏爱太过明目张胆,我娘,始终无法释怀。然而,她又无处倾诉,只得都写在了手札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借由那些文字,我还是能深切地体会到她当时的哀伤和怨怼。妹妹,你说,我娘那时,是不是比我现在感受到的,还要痛苦百倍。”

“大概,作为人家的女儿,生来便在长辈们的心里排在第二等,第一等的位子只有儿子能坐,哪怕没有儿子,也要将那位置空出来,虚构一个安上去。女儿们拼尽全力,都无法跨越这中间的天堑。”周若瑾想到了谢凌,她扯着嘴角苦笑,忽地想起了什么,感慨一声,“太后驾崩,英姨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难。”

泓澈思忖片刻,道:“妹妹,颜贵妃是你姑姑,你得空去趟临华宫可好,请颜贵妃在宫里帮衬些英姨。”

周若瑾虽痛恨李承铠,但严继英待人宽厚,她儿时见她,严继英总笑眯眯地看着她,时常照拂,故而,泓澈的提议,周若瑾很乐意,“对了,姐姐,姑姑和长公主曾是闺中密友,你从前讨厌李承钧,正好他不日便启程蜀州了,你可借着安慰姑姑的理由去临华宫拜访,顺便问问长公主的事。”

“也是,有些旧事还要请颜贵妃解惑,”泓澈歪过头,“妹妹,你可知,李承钧何故要去蜀州?”

“姐姐也怀疑,此事有蹊跷?”周若瑾直视着泓澈的眼睛,在她面前坦诚地说道,“你还记得锦绣坊罢,你初到京城时,李承钧曾带你去那里裁过衣裳。那时我便觉得不对,江南织造和蜀中织造每月二十五准时进京,向皇家织局进贡新制的锦缎,可你拿到那匹崭新蜀锦制成的成衣时,是四月二十六。即便昼夜赶工,日子也对不上。我便差信使跟着,发现李承钧与那两处织造每月秘密往来,表面上另送两匹锦缎,可私下里传些什么东西,便不得而知了。妹妹以为,南方的消息可比那几尺花布贵重得多。”

“李承钧在南方布了眼线,”泓澈蹙起眉头琢磨着,“他这是想做什么。”

“周致远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西南叛匪穷凶极恶,李承钧在京城养尊处优,郊外的周家军军营他都不大愿去,而今主动请缨去蜀州剿匪,实在荒唐。”周若瑾明亮的眼神透着坚定,她大胆地道出自己的推测,“我猜,南边说不定早就给李承钧递了消息,要么,那帮匪徒就是他亲手布置的一场戏,要么,他早知此事却隐瞒不报,现已做了十足的准备,预备做一场凯旋的戏码为自己的声名造势。”

“蜀州地处凶险,又远离京城,李承钧选此地扬名立威,倒是说得通,”泓澈思量着周若瑾的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她小声嘟囔着疑惑道,“不过,那江州是为何。”

周若瑾也嘀咕着,“江州地产丰富,鱼米之乡,是南梁最富庶的地方。难道,他看中了那里的银钱。”

泓澈福至心灵,蓦地坐直了身子,拽紧了周若瑾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他们要造反!”

“什么?”周若瑾瞪大了眼睛,惊愕不已。

泓澈解下脖子上戴着的那枚箭头,放在手心上递了过去,向周若瑾道出自己的猜测,“妹妹可还记得,李承钧曾带着它的图纸去了石桥镇,顺着铁铺那条街挨家挨户地问,能不能做出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箭头。”

“姐姐的意思是,李承钧在江州布下眼线,也是为了打探这个,他们,”周若瑾恍然大悟,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他们要私自锻造兵器。”

泓澈也希望自己这突然降临的想法是错的,然而,她想起前些日子严守渊来水云居说的话,愈发确认了这荒诞至可怖的猜想。

“严守渊讯问了严继良的同僚,他们说,严继良曾问过军器监的部下们,这般复杂工艺的箭头有无生产的可能。他还去了卫国公府上找过周致远,想来严继良比我们先参透了周致远的筹谋,前去威胁恐吓,周致远便借着天祈夜的计划,将他一并除了,以绝后患。”

严继良来府上那次,宁启告知过周若瑾,她低头寻思半晌,可还是找不出任何能够反驳的藉词,周若瑾缓缓抬头,茫然又恐惧地望向目光灼灼的泓澈,二人相顾无言。

良久,周若瑾惨笑着叹道:“怪不得锦绣坊那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差人在盛京城上下搜了几天都未查到线索。现在看来,他们是奉李承钧之命,南下督造去了,怪不得圣上封了锦绣坊,李承钧毫无怨尤。”

“拿不出实质的证据,眼下都只是我的妄言罢了,”泓澈戴好箭头,宽慰她道,“待我了了曹衍,便启行前往青州。青州距江州不远,届时找机会,我亲自去探查一趟。”

“去青州?”周若瑾不解问道,“为何?”

泓澈跑回屋里取了曹绪德的账本来,细细地讲了那日在昭隐寺外与曹绮梦的会面。

“曹衍与周致远早在南梁尚存时便有勾结,这些年来,周致远私铸兵器,曹衍也未闲着,指使曹绪德把诱拐而来的少女强卖给青州的官员,既可以敲诈一笔,又可以以此为要挟,逼迫他们结为自己的党羽。秋分那日,圣上说青州瘟疫流行,我想带着凌霄,借着诊治疫病的机会暗中探访,将曹衍的罪行公诸于世。”

“好,我找两个靠得住的信使跟着你,若有麻烦,即刻传消息与我,或那疫病有疑难之处,我也可去寻秦岭太医为凌霄解惑。”周若瑾跟着义愤填膺,果断应声道,“这事居然瞒得这么严实,雁栖书林没听到一丝风声,难不成整个青州,都被曹衍堵住了嘴?”

话音刚落,周若瑾便觉察出不对,这一夜,她知晓了太多隐秘的内情,断了线的珠子被一颗颗拾起,好像很多事情都跟着说得通了,“青、江、澹三州总督徐知山是柔妃的父亲,十几年前还做过青州刺史,难不成,曹衍看似不参与党争,其实背地里选择了扶持青王?”

“如此说来,我娘当初去青州剿灭南梁余孽时,青州刺史是徐知山?”泓澈亦有拨云见日之感,恨恨道,“怪不得曹衍能趁着我娘生产时,躲在房檐上放出冷箭暗算我娘,若非有徐知山相助,他怎能轻易出入公主府。”

周若瑾抬眼看向泓澈,眼眶里隐隐蓄起了泪水,担忧地把手搭在她的腿上,“姐姐,当年的事非同小可,真要查清楚与长公主相关的全部事实,必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泓澈回望着周若瑾的眼睛,上扬的眼角昭示着她内心的坚决,她当然听明白了周若瑾的弦外之音。如今看来,若把破碎残酷的事实拼凑到一处,不仅会令她陷入不孝,也许还会推她坠入不忠的深渊。

泓澈心里清醒得很,可她当真没办法不去做,她没办法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李云潇的遭遇全都是命运使然,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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