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越之音答应带林听溪一起去蓬莱。
其实原本不准备前去,这种热闹之地,向来不是她所喜。
只是身旁少女不停旋绕着她央求,越之音只好装作,自己同样感兴趣的样子。
不似前往仙都那么麻烦,幻司延大手笔在每封灵信中,都附送传送阵。
两人一眨眼,便至蓬莱。
素来冷清的蓬莱仙岛,今日格外热闹,衣香鬓影,仙友如云。
林听溪匍一站稳,远处人群中,意外走出来三张熟面孔。
乍遇无尘子和他两个宝贝弟子,林听溪吓得赶紧躲开,藏进不起眼的角落。
毕竟是偷偷离开仙山,若被发现,少不了惹麻烦。
所幸今日蓬莱来客甚多,灵息混杂,没人发现她。
林听溪盯着无尘子那边的动向,尽量避开他们的范围活动。
蓬莱地势平坦,占地极广,深谙待客之道,给每位来宾,都单独备了厢房。
但林听溪不在此列,她算是捎带上的,不在邀请名单之内。
更不可能去找主人家要房间,她躲无尘子他们还来不及呢。
于是就有了新的难题。
“我要睡床。”蓬莱夜间潮寒冷,林听溪前段时日在水牢,受够被冷醒的感觉,“你没意见吧?”
越之音皱眉:“我睡哪里?”
说完她便意识到问了个蠢问题。
房间只有一张床,林听溪要睡床,她当然只能睡地上。
林听溪同样被她问懵圈了,眨眨眼想,既然越之音不愿相让,那她睡地铺好了。
本来也是越之音的房间。
她正要下床,越之音道:“我没意见。”
哦,这样啊。
林听溪收回准备迈出去的脚,盘腿坐在床上,手按住脚踝,乖乖看她铺床。
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女主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搞得林听溪很心虚,总觉得自己,像是抢占灰姑娘房间的恶毒继姐。
摇头,甩掉多余念头。
愧疚有什么用,她要睡床!
倒头便用被子捂住脑袋,大有彻底霸占此处的意思。
又不由想起,越之音之前在朝天阙凄凄惨惨,不受待见的模样。
来了蓬莱,还要被她欺压。
“啊!”林听溪被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搞得土拨鼠尖叫,吓得越之音停下手中动作,疑惑看向她。
少女气冲冲下床走来,没好气地拨开她:“什么床,这么硬,一点也不舒服。你去睡床。”
越之音抬眸看她,又看向蓬莱云雾锦铺就的床榻。
林听溪不容置疑:“让你去就去,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她今晚就想睡地铺。
地铺多好啊,地铺最棒了。
夜间,林听溪将自己裹得像只茧,在寒冷中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阳光灿烂漫屋,陷落在云衾锦榻里,林听溪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嗯?不对。
她怎么跑床上来的。
林听溪大惊失色,以为一睁眼,会发现死敌睡在自己旁边的抓马情节。
所幸,左右环顾,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再没有多余生命体。
松了口气,心落回肚子里。
越之音去哪里了?
林听溪似乎觉得越之音会缩小,将花团锦簇的被子翻了个遍。
一顿翻找,拨开帘帐,探出个脑袋。
外面,白衣女子已收拾整齐,似乎一直在等她睡醒。
窗外,已日上三竿。
林听溪当即面露歉色,还以为自己昨晚冷得狂性大发,把柔弱女主赶去睡地铺。
准备默默谴责自己时,系统小声叨叨:【是越之音抱你上去睡的,她自己睡的地铺】
林听溪怔了怔。
哦,女主人还怪好。
今日幻司延做东,宴请八方来客,声势浩大,手笔不菲。
林听溪藏在宴席末尾。
幻司延面上尽是爽朗豪气,林听溪却注意到,他脸上闪过不自然的愁态,似乎遇上了大难题。
宴席半途,好几个大宗的宗主和幻司延一同消失,似乎在刻意回避众人。
怀着好奇,林听溪悄然跟到一处偏僻紧闭的大殿。
没再贸然上前,指派系统去听墙角。
这么危险的事,系统才不干。
向来只听说系统给宿主派发任务,从来没有反过来的例子!
林听溪气得想掐它,无奈这玩意根本没实体:“废话,你又不会被逮住!除了我,还有谁能看见你!”
系统不为所动。
林听溪便不勉强它了,一脸失望:“行,我去。我被抓住打死,你就开心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牵连你。等我死了,你再找去个新宿主,她肯定比我善解人意,比我厉害,肯定也不会要求你去做听墙角这种掉面子的事。”
第一次面对中式教育的系统:【……】
它竟然愧疚了。
它分明只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林听溪视死如归要去偷听,大义凛然得仿佛赴死的女战士,折磨得系统就差跪下,求她不要去送死。
最后当然还是系统去完成听墙角这项艰巨的任务。
带回少女想要的消息,林听溪笑着夸它,虚虚摸它脑袋:“真是好系统,世上没有系统比你更厉害了。”
系统竟然下意识觉得很高兴。
???发生了什么,它感觉自己被调成了奇怪的形状。
话说回来,幻司延邀人赏花是假,宴请天下宗主,帮他解决难题是真。
——神池封印的魔器出了问题。
这是整个蓬莱最高的一处地界,举目望去,但见一尊巨大的玉冠长袍女神像挺拔矗立。衣襟带花,右手执剑,神情肃穆。
神像脚下,便是平坦无际的神池。
一柄黑色长刃,斜插于寒池中心,无声散发煞气。
斩神刃已在此封印上万年,一直相安无事。
而近些时日,时不时便会异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牵连吸引它。
“这不可能,魔器是妖魔之主的东西。上古众神合力镇压,妖魔之主已陨落万年,不可能再重新现世。”
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主,就此争论不休,唯独无尘子沉吟不语。
幻司延量着所有人的表情,堆笑询问:“不知道君有何高见?”
无尘子那双漆黑眼眼瞳,漠然看向他。
林听溪也想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等幻司延和宗主们离开,她才偷偷潜入。
身后一只手拉住她。
林听溪回身一看,是越之音跟了上来。
她皱眉提醒:“这是禁地。”
林听溪当然知道是禁地,不然她干嘛不光明正大地来?
远处一队巡逻弟子路过,林听溪赶紧抓住来人,拉进一旁的天然山体。
石洞中,刚好能容两个人藏身。
神池周围不设殿宇,只立着一尊硕大神像,感念当日众神合力镇压魔主的功劳。
两人藏身的石洞,就在神像身后,成了天然的遮蔽物。
毕竟无人敢随意冒犯神像。
远处,巡逻弟子并未察觉异样,离开了。
两人刚准备出去,又有熟人来了。
是长玉濛。
林听溪原本想等他离去,再拉着越之音离开。
谁知少年一掀衣袍,径直在池前坐定。
神像后的两人不敢乱动,林听溪腿都站麻了。
越之音仗着修为高,将林听溪禁了言。
林听溪不高兴地瞪她,主动不说话和不能说话是两回事,揪住她衣领,威胁要让对方解开。
最后觉得没意思,困乏打了个呵欠,懒懒靠了上去。
反正看样子,长玉濛一时半会不准备离开,她索性闭眼休息,也不客气,直接拿越之音当人形靠枕。
谁让她擅自跟着来的,活该。
胸前抵着颗脑袋,越之音一下便不动了,眼神似乎在疑惑。
林听溪怎么站着也能睡着?
被神像挡住视线,两人自然没看见,神池中心,那柄半人高的魔刃周围,正一圈圈向外扩散涟纹。
刃身无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出。
神池前,见证异动的少年眉梢紧蹙。
他离开仙都,本来也有看察魔器的打算。
今日得见,发现情况,似乎远比他想的更糟。
命书的神谕,魔刃的异动……莫非,那个预言,当真要降临了吗?
长玉濛愁绪难展,就这样坐了一夜。
受他限制,神像背后两人,也被迫站了一夜。
林听溪还好,虽然不怎么舒服,但好歹靠着人睡着了。
而越之音僵直站了一夜,半丝不敢动,还要分心留意外面的异动。
晨阳破云照来,照在高大神像慈悲的眉眼,灼灼圣光,耀泽世间。
少年睁开眼,抬起眉目,与神像垂落的视线相接。
那一瞬,天边一点红像滴入水的颜料,渐渐晕开。
又如燎原的星星之火,起于微末,谁也料不到它会如何成长。
世间规则如此,星脉亦是。
魔脉由魔心生发,星脉由灵心生发。
与神对视,长玉濛忽然明悟。
他终于思索出,那道长久困着他的难题。
林听溪缺少的,是一颗能让她重生星脉的灵心。
原来如此。
参透答案,白袍少年起身离去。
神像后的两人终于得救。
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林听溪还没醒。
越之音低垂目光,阳光洒落进洞室,将靠在她身前的少女侧脸照得毛茸茸的,长睫卷翘。
越之音不敢呼吸,安安静静看着她,半边身子已经被压麻,却依旧不想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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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的赏樱宴一共举办三日,第二日午后,林听溪和越之音便离开了,提前回到仙山,假装这两日都待在长芳汀。
“你不回去吗?那我回去了。”林听溪好困,想回去补觉。
越之音坐在亭子里:“嗯。”
天幕沉沉,隐约是大雨将来的模样。
小亭中,湖风四面八方吹来,吹散了空气的滞涩。
少女离开了,越之音心也一点点沉坠,滑向天际将乱的云雾。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响起一道清脆声音:“越之音,带你去玩好不好?”
原来是少女去而复返。
其实林听溪也没想回来,只是她远远回头一看,越之音还坐在小亭里,看上去无家可归。
她觉得不应这么扔下她。
玩什么呢?林听溪认真思索一番。
越之音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少女用脚探量几步,找好地方,挽好袖子长裙,蹲下便吭哧吭哧刨土。
不一会,她用灵符从地下挖出一大块白瓷泥,欣然道:“今天带你捏泥人吧!”
只见少女随意掰下一块,十指翻飞,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白泥在她手里有了生命般。
不到半炷香功夫,一尊小人盈盈立在少女手心。
白色泥人执着木枝小剑,长发垂至腰际,层叠的裙裾无风而动。她仰首望着天际,圣洁又勇敢。
林听溪手上全是泥,并不妨碍她欣喜,转头问道:“你看,她像谁?”
越之音一愣,心如擂鼓,低声说:“是我。”
林听溪满意点点头,随即将小人放至一边,继续捏新的。
越之音不自觉看了眼被她放到一边的“自己”,心里有些说不上的难过,好奇少女下一个会捏谁。
远山草木狂舞,乱雨如坠,明亮的天光一下子晦暗。
淅沥的雨中,越之音在两人头顶加了个灵力罩,确保专心捏泥人的少女,不被雨淋到。
林听溪手中又出现新的小人,墨发高束,脖颈修长孤傲,眼底却是微笑模样,神采惟妙惟肖。
她举着泥人:“你看!”
越之音投去视线,一怔。
少女手中新的泥人,还是她。
林听溪自顾点评:“刚才那个是越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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