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林听溪四肢渐渐软绵绵，等终于爬上去，已经完全没力气。
岸边白袍少年早已离去。
凄惨抱住莲台底座，林听溪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
少女长睫湿漉漉的，吐了口呛进去的水，咳得整片单薄脊背都在颤抖。
整个人颓靡至极，仿佛被妖怪抽干了精气。
摸了摸红肿麻木的唇，水眸带着寒梅的凛冽颜色，看上去没有丝毫可怜之态，只有气恼。
死越之音，差点把她整死！
要不是说出去太丢脸，自己竟然被人按在水里亲，林听溪发誓，一定让越之音没有好果子吃。
少女心头想着报复的事，湿发贴在稚弱脸颊上，丝毫没注意，水波向前滉漾几圈。
身后慢慢有人浮上来，伸手环住她的腰身，想将她托上莲台。
林听溪应激想跑，奈何没什么力气，胸腔憋着怒火：“滚开。”
被劈头骂了，越之音目露茫然：“你不是想上去吗？”
林听溪确实想上去，但也用不着越之音假惺惺帮忙。
少女抓着莲台，反身抬起腿，一脚踹在她肩上。
竟敢欺负她，真以为她不会去告状吗？
林听溪觉得自己才是有病，竟然担心女主会淹死？
她一个废材去担心人家正儿八经修仙的，纯属闲的。
水下用不上什么力气，少女的绣鞋刚才挣脱掉一只，套着雪色罗袜，将她蹬远了些。
被踹一脚，越之音飘远了些，只露了半颗头在水外，青丝如瀑，水草一般逸散水中。
脸极白，瞳仁浅褐，收敛了情绪。
她骤然伸手，抓住少女那只秀气的足，继续靠近。
另一只手上，握着林听溪丢失的杏色绣鞋，小巧玲珑，鞋尖缀着颗硕大珍珠。
“你别别别别过来！”林听溪满目惶恐，想收回脚踝，却被女子修长五指扣住。
越之音从水中浮起身，将人托上莲台，低下眸安静为她穿鞋。
专注到不为任何外物所扰。
林听溪脑中莫名冒出个想法：她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还是有强迫症那种。
终于，悲催小白花越之音，还是被穷追不舍的洛瑶搞疯了。
都心理变态到荤素不忌，为了活命，连她都敢下口亲。
怕了怕了。
林听溪莫测地看着水中人，已经脑补一出大戏。
忍辱负重的越之音，饱受摧残，还能勉强维持人形。
有这个毅力，她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虽然很能开解自己，但林听溪仍旧警惕，总感觉稍不注意，又会被重新拖回水下。
忍受着少女的异样注视，越之音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手中动作极慢。
仿佛对方一开口，她所有的心理防线，都会悉数崩溃。
所幸，林听溪什么也没问。
只是用怪异探量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动向。
眼前绛雪色的裙摆湿漉漉往下滴水，似乎带着少女体温的一部分，落在她手背，却是滚烫的。
越之音将手藏回水下，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很怅然。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她似乎生病了，一看到林听溪，就忍不住想往她身上靠。
想亲她、吻她，住进她的身体里。
她想念林听溪魂魄逸散的时刻，每一个魂团，都是那么小。
她想将她们都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想林听溪的视线，永远落在她身上。
只看她一个人。
“你以后不许再来了。”林听溪收回穿好鞋子的右脚，越之音怀中一空，听见上方少女语气倨傲漠然，“帮冬芝送东西也不行。听见没有？”
冬芝可是个矜持的好女孩，而越之音这人，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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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时令区分并不明显，四季都可以是春日，粉白棠花大片大片盛放。
转眼到了五月末，仙门会剑如火如荼，接连打了好几日。
林听溪还没被放出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牢。
事务一繁忙，冬芝便不能日日来探望。
虽然林听溪体内没什么灵力，但好歹是仙体，又受了诸多天材地宝将养，其实不吃东西也饿不死，单纯她想吃。
无人解闷时，林听溪都快给座下莲台拔秃了。
忽然有点想念越之音，虽然她最近脑子好像不大正常，性子又呆又闷，非常无趣。
但她不犯病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百无聊赖时，林听溪甚至开始后悔，她不该拒绝长玉濛的提议，她想出去。
每过一个时辰就收紧的锁链，让她没办法好好睡觉。
这里也没人和她说话。
水牢空寂得可怕，让林听溪几乎产生一种错觉：整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被遗忘在这里。
近乎绝望时，一道人影逆着晨曦的光，出现在水牢洞口。
毫不夸张，那一刻，林听溪揉揉眼睛，觉得看见了救世主。
“规矩了？”温颜屈膝蹲在岸边。
林听溪刚从寒水中出来不久，趴在莲台上，有气无力：“规矩得快要入土了。”
温颜没说什么，抛去一样东西，落入莲台，直直杵在林听溪视线前：“借给你玩玩，闯了祸，我可不认。”
林听溪偏头一看，是只琉璃兔子。
心里叹气，手指都懒得动弹。还不如送只活的给她，起码还能跳呢。
“不想要这只替灵啊？那我收回吧。”温颜见她不感兴趣，当即要拿回来。
替灵！
原本死气沉沉的少女坐起身，眼眸晶亮，一下子注入无限神采，慌忙将琉璃兔子抱在怀里：“要的要的！”
她现在被锁在水牢出不去，是因脚下这道锁链，需要时刻锁着一人，否则就会触发异动。
但锁链没有眼睛，有了这只替灵，只需要一滴精血，沾上她的气息，就能成功骗过它。
换言之，有替灵受刑，她就可以放心大胆溜出去玩了！
林听溪满心感动：“谢谢温长老，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然而岸边，除了微微滉漾的水纹，早已没有人影。
咦，跑得还挺快。
果然，如温颜所言，惹出了事，别找她。
想找也找不到。
今日恰逢仙门会剑收官，林听溪成功用上替灵，混了出去。
偷溜出来，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
她最开始用着琉璃兔子的身体，觉得过于招摇，便将自己变作一张扁扁的小纸人，假装自己只是传信的灵物，迈着小步子，飞快往前跑。
今年是大比，除了朝天阙的弟子，其余一百八十仙宗，基本都赏脸到齐了。
可以说，各大仙门的好苗子，全都聚集于此。
小纸人混迹人群中，并不显眼。
由于过轻，被几个飘然路过的仙子们过长的裙摆拂过脑袋，带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差点被风吹到悬崖下去。
小纸人赶紧扒住一棵草，没被吓退，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不屈不挠。
替灵只有一日时效，她可得抓紧时间玩。
“咱们青雀宗的徐师兄好厉害，已经连胜十九场。今年魁首，非他莫属！”
“什么啊，明明是我们蓬莱的明师姐更厉害好吧，她已经连赢三十多场。”
“都别争了。隔壁有个朝天阙的剑修，已经连胜九十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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