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挤挨挨上百号人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尽管唐至霖的涵养功夫不错,还是让众人看到了,他僵在脸上的尴尬之色:“那,司雅师侄因何事,未能前来?”
大厅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连呼吸之声都听不到了。
唐司雅在唐门上下名气极大,是宗门历史上第一个在不到弱冠之年将“九转心经”练到第八层的。而且他在毒药炼制上也极有天赋,改进并研制了不少毒方,唐一禾身上带的用的解毒丹、避毒丸,也都出自他之手。
尽管这些年唐门年轻弟子中也涌现出不少天才之辈,但在多次宗门内部考核试练中,唐司雅都毫无意外稳居第一,再加上经部弟子稀少以及唐至青的极度偏爱,唐司雅在所有弟子心中,已经等同于经部阁主了。
唐一禾自然也是这么想,她背靠大树好乘凉。结果去岁冬日,大师兄毫无征兆的失踪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与他素来细致周到的性格极为不符。师傅爱徒心切,忍着伤病出山找了几圈,毫无所获反而引发旧疾,回来后加剧咳血,这才溘然长逝。
唐一禾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忍不住要换气了,才直愣愣且理所当然地说:“大师兄娶了新妇,去西北回门了,过得一段时间自然就回来了。”
此话一出,不啻于平湖惊雷。
众人不论面上如何表现,心里无一例外炸开了锅。知道点内情的,脑子转冒了烟,飞快地在心中盘算此言的真假虚实。不知内情的则暗暗感慨,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唐司雅心折,把唐门令都置之脑后?更多的唐门女弟子则心碎了一地,俊逸如仙、温润如玉的司雅师兄,竟然不声不响娶了妻,真是让人怅惘非常。
但不管众人如何揣度,唐一禾只用了两句话,就让所有人绝了跟她说话的念想——这样一个愣头青,竟然也能当上代阁主,其他三个阁主还不得呕死,那就看她能走多远了。至于她身边那个跟班,更是一只锯嘴葫芦,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所有人自然除了唐楚玉。
他饶有兴趣地看唐一禾装傻充愣,然后成功地让所有人闭了嘴。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的话究竟是信口开河、虚张声势,还是故布疑阵、掩人耳目呢?唐楚玉也有些吃不准了,心想要是文璟这会儿在就好了,他被陇北的密信绊住了,晚一点才能上得山来。
此外知道唐一禾底细的,就是式部长老唐至远以及他的徒孙唐寰宇了。二人与唐一禾在郊外客栈曾并肩作战,击退了“鬼面夫妇”,见识过她的机智狡黠,此时众目睽睽之际,也不好冒然相认,想着晚上得空了,再去拜会攀谈。
唐一禾的回答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也获得了她想要的信息。跟她预想的一样,大师兄的失踪绝不是偶然,一定与制部和器部脱不了干系,搞不好式部也参与其中,谁让经部的禁制之术这么让人忌恨呢?
唐门掌门为控制权力日益膨胀的阁主,会在他们身上种下禁制之术,没有解药的话。每个月圆之夜发作一次,受万蚁噬心之苦,一年之后药石无医。经部阁主身为掌门最信任的人,掌握着禁制之术的解药及解除之法,所以经部人虽少却地位极高,与其他三位阁主形成微妙的制衡。
上山的路上,唐一禾在察觉唐丽娟的试探时,也领会了她的好意提点。因为她只问了师傅,没有问司雅师兄,这就很不寻常。易地而处,看到经部来参加唐门令的是两个未曾见过的少年,正常的反应不该是先问司雅师兄为何没来?唐丽娟作为门面担当,出了名的细致周全,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所以她是故意的,故意告诉她们——她知道司雅师兄来不了。
所以唐一禾一直等着代掌门唐至霖的发问,而且准备好了回答——一个出其不意而又有迹可循的回答。
大师兄失踪前,房间里多了一些明显带有西域特色的物件,比如手工编织挂毯、香薰香料、羊脂玉石等,唐一禾原不在意,想着是与某西域商旅接触往来所购。后来大师兄突然失踪,唐一禾仔细去翻过大师兄的房间,依稀察觉出一个女子的存在。自古经部多情种,会不会就是那名女子将大师兄拐走了呢?
唐一禾先是故意拖延、暗中观察,然后在故作笃定、给出劲爆回答的同时,从代掌门唐至霖眼中看到了明显的不信、以及一闪而过的迟疑,他甚至跟器部阁主唐至雄快速对视了一眼,这让唐一禾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以及更坚定了扮猪吃虎的策略。
在唐门令的节点,经部阁主仙逝、大师兄缺席,唐一禾二人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二人年岁太小,又无甚名头事迹,突然冒出来挡路,姑且不论有几分本事,一定是要被人当作眼中钉拔掉的。只是对付经部的人,从来不会明目张胆,万一落下什么把柄,被唐门老祖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深谙这一点的唐一禾,刻意眼神涣散地吃吃喝喝,她与师弟已将气息敛得极紧,只要不是境界远在其上的,无法看透二人武功修为,只能看到两个拾掇得过份隆重的乡下人,一个埋头苦吃,一个呆若木鸡。
当唐一禾吃到第四个红糖粑粑时,代掌门唐至霖轻敲酒杯,示意众人安静:“现在有请长老院秀凤大长老,传达老祖号令。”
唐一禾转头,见到厅首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个身着青衣、满脸阴鸷的老者,刚想跟师弟交头接耳一句,发现整个空间都像被按下了静音器一样,这可是连代掌门说话都达不到的效果。
“选拔一共三场,明日第一场,凡唐门弟子,三十岁以下,不分内外门,上午经长老院长老考量后,持牌进入演武场。下午在演武场拿到玉牌者,为第一场胜出者。”秀凤大长老言简意赅,声音低哑,说完后也没有一个人发出疑问,虽然唐一禾很想问问规则细节,但在这位老者的威压下,她还是很识趣地保持缄默。
老者鹰隼般扫视了一圈大厅,视线扫过唐一禾身上时,她感觉压抑的气息都要鼓噪起来,只得强行散掉瞳距,不去跟这位老者对视。见大家都安静如鸡,老者也很满意,拍拍手:“散会吧。”
秀凤大长老的消失和他的出现一样突然,他的身影消失了半晌,才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听明白了吗?”
“没有。难道你听明白了?”
“当然没有,那你咋不问呢?”
“你怎么不问?你怎么好意思问我怎么不问?你怎么不问你自己为什么不问?”
“这不是,不想下巴上多个窟窿嘛。”
“那你是想看我下巴上多个窟窿?”
“哎呀,别激动嘛,秀凤大长老谁敢惹,惹阎王还能等到三更死,惹‘大凤凰’就是立等死。”
……
唐一禾庆幸自己没有当那出头的鸟。
经部因为人数少,在唐家堡没有单独的山峰,只在主峰的半山腰上有一处小院,名叫揽翠阁,由长老院安排人打扫维护。唐门除了四部之外,在掌门之下还设有长老院,共有十名大长老,主要负责武艺考量、门规监察、以及纠纷调停等事务。大长老是由历任掌门亲自挑选委任,一旦任职终身聘用,不出意外的话,走一个才能补一个,所以部分大长老的资历,比现任掌门还要深厚。
唐一禾没听过大师兄说过多少门中之事,还好有主动送上门的“百事通”可以问。唐一禾跟师弟刚回到揽翠阁,就有仆从递上拜贴,说制部唐阁主第九位亲传弟子唐楚玉、制部内门弟子高文璟求见。
“你倒是不避嫌,来得好快。”坐在正厅上首的唐一禾微笑着说,请二人左右落座。
“你怎么不做议事厅里的那副鬼样子了?”唐楚玉风度翩翩掀袍就坐,毫不介意地说,“我是出了名的云游多、交际广,第一个来你这揽翠阁,本属正常。”
“我要不那样,议事厅里少不得一番应酬交际,言多必失,而且也轮不到你第一个来了。”唐一禾懒得绕圈子,直奔主题,“给我说说,明日第一场的规则呗。”
“你先把你头上那一圈珠花摘掉,真的太丑了,还有烈风,这个颜色的外袍以后别穿了,跟个葱似的。”唐楚玉嫌弃万分地看着二人,突然闪了舌头似地顿了一下,“你们不会,真的觉得好看吧?”
“不好看吗?多么花团锦簇,翠玉青竹啊!”唐一禾耸耸肩,笑着说,“文璟,你说是不是?”
高文璟瞥了一眼,还好那一团花团锦簇里,没有自己送出的青玉簪,但仍然无法昧着良心说好看:“不过皮囊外饰,你们开心就好。”
“哈哈哈哈,竟然把文璟逼成这样!”唐楚玉笑得前仰后合,“一根稻谷,你是第一个敢问他好不好看的女子,哈哈哈哈。”
高文璟淡淡地说:“楚玉,你再不说正事,明天我一定把你推到秀凤大长老那条道上去。”
唐楚玉马上收了笑:“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儿嘛,伤感情。”他喝了口茶水,又开始嫌弃这个春茶炒制得不好,还想再啰嗦几句,看到高文璟和唐一禾不约而同斜睨过来的眼神,马上清了清嗓子:“选拔规则是老祖定的,我跟你们知道的也差不多呀。哎呀呀,就是大伙儿分成十组,分别接受十位大长老的考量,确认练的是正宗唐门功夫,不是奸细就行。”
唐楚玉看了一眼高文璟,继续往下说:“当然功夫也不能练得太差,大长老会根据功夫好坏给通关木牌。木牌漆了五种颜色,分别是紫、红、黄、绿、白,分别对应上、中上、中、中下、下五等。下午拿到木牌的,就去演武场抢玉牌,一共一百零八块,三炷香时间,拿到玉牌者为胜出。说是不能以一对多,不能伤人性命,不限手段、各凭本事。”
“那经部、式部可不就吃了大亏,我们人少啊。”唐一禾意识到不对了,“我要是制、器两部的高手,上来就把人少那两方干趴下,然后就可以瓜分那一百零八块玉牌了啊。”
“是啊,谁让你们人少呢。”唐楚玉有点幸灾乐祸,“不过你想到的,老祖自然也会想到。拿到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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