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柳袅袅起身,行到桌边,倾倒玉臂续了盏茶,自己喝了半杯,又握着剩下半杯至裴临轩面前,朝他抛了个极为可怜的眼神过去:
“裴郎,今日听说你要来,柳儿实抑不住心中思念,才甘冒此险,抛下羞耻脸面,特来与你见面。”
裴临轩觉这说辞何其荒诞,可目光只要触及眼前人发红的眼,他心下便软作一滩水,想到昨日孟允棠对他的拒绝,一时间心中百感。
那炉子里焚的也不知是何香,令人骨肉酥软,没来由的想要纵一场。
他搂紧来人的腰身,能觉出她腰肢今日格外细软,心跳不由得加速,连带着呼吸也浓重起来。
。
从夏苑去前堂,期间路过孟府供人赏玩的水榭楼阁,其外还设置了一排客房,可供人临时吃茶休息。
孟允棠随性走着,却发现已将那小厮甩得老远。
水榭边的万山红开得正茂,蝴蝶扑着翅膀游于花间,意趣且灵动。
她索性放慢脚步,哼着歌向前走。
热风徐徐,像是阳光织就了层隔世的大网,令其中的人能听得清心跳,直那猫儿似的轻吟传入耳帘。
若非她平日习武,耳力上佳,还真注意不到这点音。
孟允棠蹙着眉,朝那排屋子走去,谁料接下来听到的女声,如同雷击一般,将她震得脚底发软。
“旁人都说,我为妾室生的,终究上不得台面,以后也只能嫁与一匹夫草草一生,郎君,你说是与不是……”
孟允棠脑袋如被人当头一棒,这声音不正是她那温良恭淑的好阿妹孟清柳吗?
若这厢屋里的是孟清柳,那岂不是另一位在里头的是……蒋文昭?
孟允棠扶着廊柱,自觉人间事多戏弄,她抬脚欲走,好回去冷静思考下对策,却觉步子如灌泥沙般的重。
迟疑的那刻,熟悉的声音贯入耳帘,将大脑刷得一片空白,她浑体如被凭空被泼了冻水的愕然。
“卿卿,吾的心肝,你何须妄自菲薄?即便孟允棠,除了有嫡女身份,她如何与你相较?”
裴临轩吻着她,衣裳凌乱,薄汗渡身。
他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猜到孟清柳点的香非常物,怕是作催情之用,更何况二人共喝的那杯茶,令他们皆沉沦。
他自问从来是个洁身自好的公子哥。
按大骊朝律令,在他这弱冠年纪,男子有一正妻几房妾室算是寻常。那些同朝为官的,也少不得许多放着家中美人不要,偏去那秦楼楚馆消遣寻欢。
他算例外,虽偶与同僚共去青楼喝几盏花酒,但终未越矩,家中长辈此前想给他纳通房,在主母进门前解他寂寞,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他自问是个自制力上佳的男人,可今日却失态了。
他抚着眼前人面颊,低低喟叹了一声,脑海里却无端浮现从前孟允棠与他笑闹的场景。
她行止豪爽粗放,不拘小节,对他的喜欢那更是所有人都能见证。可偏昨日她在巷子里躲他的亲近,今日他主动屈尊来孟府,却也不见她来找他。
小小女子气性竟这样高,也不依顺,着实令人恼火。
裴临轩这样想着,却是丝毫不惜力。
孟清柳极尽柔媚地吟叹,铆足了劲的要全力一搏。
嫁进门为主母又如何?还不是有她与裴郎在先,都说男子第一任女子最难忘,她便要做裴临轩的第一个,有了今日之情景,她不怕进不得裴府。
孟允棠望着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心上像被狠狠碾过,想要无声地哭闹一场,却也觉窝囊。
她从青涩少女到初长成,从追逐裴临轩到与他谈婚论嫁,朦朦胧胧像是只下一场的烟雨,过了无痕,也像锐不见血的冷刀子,在她脏腑里一刀一刀地割绞。
十四岁那年,裴临轩在灯会上替她猜中一盏兔子灯,她欢喜得整宿没睡。
十六岁那年,她翻墙去裴府给他送生辰礼,被他府中侍卫当成贼人追了三条街。
昨日巷子里,她推开他时,他眼底划过错愕。
原来不是她气性高,是他早已脏了。
孟允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只要一掌劈下去,那对狗男女的勾当便会公之于众。
她凝着那紧闭的门一会儿,最终默不作声地掉头走了。
前堂传来笑语连连,孟允棠跟个空心人似地走进大院里。
“大姑娘,老爷正与相爷谈论要事,不许任何人进去。”
孟允棠不耐地用力一挥,挡开了想要阻拦她上前的仆侍,径直推开了门。
孟允棠目光直指堂上赔笑的那人,一字一顿:“爹,我要退婚。”
孟樊修眉头拧成个川字,刚要敕她说什么胡话,却见孟允棠眼下垂了两行泪,眼神亮得惊人。
他心惊之余,却也余光偷瞥在一旁的李瑾曜。
只见他手上端握茶盏,面上看不出悲喜。
可那茶盏里的水面,微不可察地荡了一圈。
孟樊修道:“相爷,下官这还有些家事要处理,暂且失陪。”
李瑾曜颔首未应。
孟允棠面无表情倔道:“谁都不必走。”
孟樊修骂人的话已到嘴边,身边那男子却淡声道:“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
孟允棠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只直勾勾地望向院门外那只王八缸。
“爹,大人,烦请移步。”
李瑾曜率先起身跟上,孟樊修压着那股老火,只能悻悻跟在后头。
一干人等兜兜绕绕,这才来了偏房。
李瑾曜追着领头的那道身影,脚下步子每一步都迈得稳健,可那身形却是微微抖着。
他嘴唇抿得很紧,脑海无端勾勒出方才画面。
天光泄进前堂,女子身影纤长,神色寒若霜雪,鲜少见她这面无表情、缺乏生机的模样。
李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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