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手里的笔顿了顿。
赵常纪?
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心忖:他怎么来了?
“请他先去云教授的办公室。”她放下笔,“我马上来。”
云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但采光极好。
云随舟把那儿当成了半个据点,塞了不少东西:十几本档案夹摞在墙角,一摞试笔纸摊在桌上,各种颜料和工具挤在柜子里,乱中有序。
叶轻辞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常纪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身后依然跟着那个面相温和的助理,手里提着只熟悉的木匣。
“赵老板。”她点点头,语气平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月余。”
赵常纪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零散的文件,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档案上。
“小叶师傅辛苦。”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客气,“这大热天的,成天泡在这里。”
叶轻辞没跟他绕弯子,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赵老板今天来,有事?”
赵常纪点点头,示意助理把木匣放到桌上:“小叶师傅,先看看这个。”
熟悉的半幅《寻溪图》……山势向右延伸,笔墨苍润,画的是溪畔行旅,林木掩映。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手指微微发紧。
又是残卷……
“这是,”云随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笔记,此刻瞪大了眼睛,“另外半幅?”
赵常纪点点头:“是,原本是一整幅,被人扯开,分两处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残本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也没想到还能找到。前些日子南方那边来人,说又出了一幅,托人带过来看看。我一瞧,这尺寸、这纸色,可不就和前半幅如出一辙。”
他看向叶轻辞:“小叶师傅,这是缘分。”
叶轻辞没有接话。
她盯着那半幅画,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惊喜是有的。
完整的《寻溪图》,价值何止翻倍?
能亲手把一幅被撕裂的画重新合璧,这是多少修复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那惊喜只持续了几秒。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半幅画的麻烦她尚且难以处理,完整《寻溪图》可能的隐患,她又该如何处理应对?
“赵老板。”叶轻辞开口,语气很稳,“您这是给我出难题。”
赵常纪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小叶师傅,您这话说的。”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我这不也是想把好东西凑齐。您想,两幅残本在您手里合成一幅,还是您的手笔……多难得?”
叶轻辞没接这个话。
她转身看向残画,沉默了很久。
云随舟在旁边站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都捏出了汗。
“您要是觉得时间不够,我可以延。”却听赵常纪又道,“三个月不行,四个月;四个月不行,半年……我等得起!”
叶轻辞摇了摇头:“不是延不延的问题。”
赵常纪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说,怎么办?”
叶轻辞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开口:“两个办法。”
“第一,我先按原计划修完左半幅,按时交件。右半幅,您另请高明。”
赵常纪摇头:“那不行。”
叶轻辞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第二。”她顿了顿,“我都修,但时间要重新算……从现在开始,半年为期,彻底保密。”叶轻辞语气淡淡,“您要卖,卖给谁,我管不着。但画在修好之前,不能有任何消息传出去。一幅残画,值多少您心里有数;完整的图,值多少您更清楚。消息要是走漏了,风险我担不起,您也不见得一定能从围上来的人手里讨得到多少便宜。”
赵常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叶师傅,你这是替我着想?”
“替我自己。”叶轻辞直白道,“我不想惹麻烦。”
“保密,你确定……”赵常纪最后确认,“不逐利,不扬名?”
叶轻辞迎着他的目光:“确定。”
“好。”终于,赵常纪点头,“半年时间,材料不够,你说。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有需要我会跟您联系。”叶轻辞答得干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叶师傅,您知道吗,我这些年见过不少修复师。有手艺好的,有人情练达的,有脾气古怪的。但像您这样的……”他顿了顿,“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随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天……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要把他轰出去。”
叶轻辞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她倒是想,这不是赶不出去!
两幅残卷合并,工作量翻倍不止……眼下,还是修画要紧。
*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轻辞的进度时快时慢。
快的时候,一天能处理三处破损,补笔一气呵成,连她自己都觉得手感好得不得了。
慢的时候,对着半掌大的一块区域,能耗上整整两天,反复调整,反复斟酌,最后可能还要推翻重来。
但最让她头疼的,不是难度,而是材料。
补绢——
原先那半幅《寻溪图》用的吴绢,她是从秦师父囤的那堆老东西里翻出来的。
老爷子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收的,又是从哪里来的,只记得“好像是有人欠钱拿料子抵的债”。
量本就不多。
补完那半幅,就剩些边角碎料,巴掌大的整片都凑不出来。
新到的这半幅,损得更厉害。
右上角火烧面积比左半幅大一圈,边缘碳化严重,需要切除的部分比预想的多。
左下角还有一处不知被什么蛀出的空洞,指甲盖大小,位置偏偏在人物衣袍上,十分显眼。
需要的补绢,比原先还要多。
叶轻辞没犹豫多久,还是觉得给赵常纪打电话。
几日后,那边遣人送来一只小木箱。
叶轻辞打开一看,里头用绸布裹着七八片织花绸。
有宋锦,有妆花缎,甚至还有一小块缂丝,金线勾缠,花纹繁绕,也不知道从哪拾掇来的。
叶轻辞一件件看过,又一件件放下。
都是好东西,她心忖。
随便哪一件,拿到市面上都值不少钱。
但,就是没有她需要的吴绢。
尤其是《寻溪图》用的,是明代吴门画派最常用的那种细密绢……经纬细密,丝线匀净。
这种绢,明清两代吴地织造局产的最多,都是上品中的上品。
胡乱寻来的绢,经纬密度有差别,丝本身的捻度也难对上。
补上去,远看或许不明显,近看一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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