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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八十七章

小说:

我在丝路修文物

作者:

辛蓝之歌

分类:

现代言情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七月中旬,修复室的空调开到二十六度,依然挡不住窗外的热浪。

室外,蝉鸣从早响到晚。

但进了这间屋子,所有的声音都将远去。

窗是双层的,帘是遮光的,恒温恒湿,连光线都可以控制。

半幅《寻溪图》摊在修复台上,一道纵向撕裂贯穿山体,一角流溪霉斑如云。

瞧色泽,灰绿相间,尘与霉与墨一道,分不清。

更棘手的,是边缘那些火烧的痕迹。

有些地方已经碳化,稍一碰触便簌簌作响;有些部分缩卷,像被揉皱的生宣挤在一起。

叶轻辞放下镊子,没有继续。

“怎么样?”云随舟轻声问。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说是近距离学习。

叶轻辞也没赶他,就让他在旁边看,偶尔递个工具、记个数据。

云随舟本人也算靠谱,多个人手不是坏事。

“还能修。”叶轻辞道,“只是会很难。”

要是不难,也不会到她手里。

她指着那片霉斑,开始讲解,既能理清思路,也能让助手明白每一步的用意。

“霉斑是慢性病,不止浮在表面,更是长进绢里。清的时候不能急,要一点点润,一点点去。”她的手指虚点在流溪位置,“水分大,渗得深……这片流溪的墨色很淡,稍微用力,墨就跟着霉一起走了。所以要先加固,再清洗,胶矾水稀释,从背面渗进去,必要的时候隔宣纸润,等墨色固定了,才能‘洗’。”

云随舟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一边问:“胶一矾二水三十?”

“理是这么个理,但要根据绢的老化程度微调。”叶轻辞转向那道纵向撕裂,“这道口子,贯穿山体,正好从峰腰劈过去。你看这里——”

她拿起镊子,轻轻挑起撕裂边缘:“边缘的绢丝有拉扯变形,说明画被粗暴展卷过。修复时不能简单粘合,要先让变形纤维归位。操作的时候,手要稳,力道要匀,否则画面会有隐性褶皱,展不平。”

“归位有什么好用的方法?”

“可以试试蒸汽微调,有条件的情况下,蒸汽喷枪是个好工具。”叶轻辞直起身,“但前提是……得先拍照留影,准备复刻画者的笔意。”

云随舟沉默片刻,合上笔记,发出一声长长叹息:“或许,我最好先报个班,学画练笔?”

“去。”叶轻辞一点也不客气。

她走到旁边的工作台。

上面摊着十几张试笔纸,都是她这段时间临摹的。

山石皴法、树木点苔、水波勾勒……每一笔都反复练过几十遍。

唐寅的笔意看似疏朗,实则筋骨内敛,那点“内在的劲儿”最难把握。

“山林这些暂且不提。”她指着一处山石破损,“双勾树干,夹叶藏林,椒点细苔……用墨淡而润,用笔细而雅。你再看这里,”她指向另一处山石破损,让云随舟特别注意,“斧劈皴,下笔狠,收笔快,墨色由浓转淡一气呵成。如果补笔时犹豫,墨色衔接就会生硬。唐寅的斧劈皴很特别,不是硬劈,是劈中带染,所以既有力度又有韵味。这个度,最难拿捏。”

云随舟凑近细看,提出质疑:“可是破损处的原迹已经模糊,怎么确定当时的笔势走向?”

叶轻辞抬手,打开修复台侧面的特制灯管。

紫色的光晕瞬间笼罩画心。

“看绢丝。”叶轻辞淡声道。

破损处在叠加的紫光下,浮现出浅浅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笔触轨迹。

那些褪色的墨痕,像是画作的在灯光下的倒影,静静卧在绢布里。

“绢丝交织,经天纬地。墨迹渗透有规律……顺着丝走,逆着丝停。纵然墨色褪了,润湿过的痕迹还在。墨汁里的胶质会轻微改变绢丝的折光率,特定的光一照,这些差异就会显现出来。”

云随舟倒吸一口气:“这……你怎么发现的?”

“多试几次,碰上的。”叶轻辞关灯。

至于在时间迟缓状态下试了几百次、试验了几十种灯光组合这种事,就不必说了。

“有些颜料在特定的光下也会显影,只是很微弱……之后改进设备,应该可以看得更清晰。”

最后,她指向那些火烧的痕迹:“这些最难。碳化的部分没了韧性,一碰就碎,补也补不回去。处理之前,要先把周围加固。稀薄的浆糊或者生物胶,用极细的针管一点点渗进去,等绢丝软了、韧了,才能动。碳化部分不能强行展平,只能尽力固定原状,不让它继续碎裂。”

云随舟翻看笔记,沉默良久,勉强总结:“所以,我们要先扫描建档,再纤维归位,然后补笔?”

“大体是这样。”叶轻辞看了眼墙上的钟,“今晚先完成扫描。你帮我记录数据,每平方厘米拍一张细节照……嗯,每处破损单独建档,至少三个角度:平光、侧光、紫外光。”

“好。”

两人开始工作。

修复室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低鸣和相机快门的轻响。

不知何时,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

天空由浅青渐变成深蓝,最后缀上几颗疏星。

……

《寻溪图》的修复,真正进入核心阶段,是八月初。

补笔——

这是最考验功夫的环节。

前面的清洗、加固、归位,皆有章可循。

但是,补笔不一样,其难度不亚于仿一幅高仿画。

叶轻辞在正式下笔前,做了三套预案。

其一,以染遮痕。

简言之,如果补笔处墨色衔接不自然,便用“染”法过渡。

极淡的墨层层罩染,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新旧墨色的边界彻底模糊,融为一体。

其二,以繁掩拙。

如果笔意与原作有偏差,用“皴”法掩盖,在补笔周围增加细密皴擦,让视觉焦点分散,使观者不易察觉笔意的差异。

最后一个选项,如果都不行,那就重来。

墨可以洗掉,回到补笔前的状态。

把那失败的几笔一点点洗去,便可以再重新开始。

当然,考虑到个中难度,叶轻辞并不希望用上这个法子。

“没有第四套方案?”云随舟问。

“有。”叶轻辞调墨,头也不抬,“第四套方案是‘认栽’……承认自己修不了,直接开摆。”

云随舟沉默。

想也知道,于叶轻辞而言,摆烂是不可能摆的。

叶轻辞选了破损最小的一处山石边缘试手。

那是主峰侧翼的一小块缺色,面积不过指甲盖大,位置不显眼,即便失败也影响有限。

调墨,试色,呼吸,落笔。

光准备,她就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第一笔上绢,墨色深了一些。

她立刻停笔,用细条条的吸水纸轻压,减淡。

第二笔,笔锋走势对了,但收笔稍软。

她用细笔在收尾处补了道几乎看不见的“硬折”,比原笔多了一点点回锋,补足了力度上的欠缺。

第三笔,墨色、笔势、力道……合上了。

她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云随舟在旁边屏住呼吸,直到这一刻才敢出声:“成了?”

“这一处成了。”叶轻辞摘下放大镜,揉了揉眉心,“修复的撕裂那块还没动。最好挑个时间充足的多云天……占着天时地利,一气呵成。”

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八月初三。

距离交件日期还有五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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