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
凌音与福字辈们个个眉眼舒展,喜笑颜开。
他们满心欢喜,欢喜凌音不用赴死;欢喜主子的毒咒终于有了解决之法;更欢喜此间人人对主子那发自内心的崇敬。
福字辈与紫衣少年打了一架,感情反而更加亲近了些,福零竟悄摸在巫从手里讨来了数坛珍藏的好酒。
一连得知数道喜讯,福零是彻底憋不住了,一行人你推我攘的,最后谁也不敢上前,只好求凌音出面与李昭宁“商谈”此事。
凌音瞪了瞪这群人,又呔了他们一口,方应承下来。
她笑眯眯地凑至李昭宁跟前,开头便夸起巫医谷来,什么人杰地灵,物资丰饶,话题绕了一圈又一圈,终是拐到了这所谓巫医谷的酒中一绝——醉明月。
李昭宁眼波一转,视线从福字辈巴巴的眼神和偏殿内的酒坛子之间一扫而过,心下便已了然。
她也不戳破,浅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配合着,末了,饶有兴致问道:“哦?这酒当真这么好喝?”
福零抢着上前道:“主子!千真万确!我听巫从说啊,这醉明月只有他们巫族身着紫袍之人才有资格喝呢!珍贵得很!”
李昭宁弯了弯眼睛:“当真?那必须喝呀,我去与谷主要几坛来尝尝!”
“诶嘿主子,说来也巧了,方才巫从喊了福零去,话没说两句就塞了几坛醉明月来,说是替他们少主赔罪的,福零推脱了半晌不肯接。巫从好说歹说,非要他拿来给主子尝尝,不然便不肯走呢!”福二道。
福一讪笑:“主子,却有此事!当时我就在旁边呢,实在拗不过人家,只得一块拎了回来。”
余下之人纷纷应和。
李昭宁但笑不语,看得他们心里直发毛,正欲坦诚交代时,却听她欣然道:“那还真是巧了,是偏殿摆着的这些吗?走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是个好日子,都给我敞开了喝!”
得了她的应允,众人兴奋对视,激动地应下,当即拎了酒,又簇拥着李昭宁一起落座。
要说先前,李昭宁一行人是到了何处都不曾纵情欢歌,也不曾放肆饮酒,即便受邀参加宴席,也是克制着意思几口了事,若能饮茶,断不会饮酒。
李昭宁自以为是他们与她一般不善于此也不耽于此,却没想到,那不过是她以为的假象。
福字辈自不用说;凌音凭着一介女流将客栈开得风生水起,又能从中获得往来讯息,怎可能不善饮?至于云涧......李昭宁婆娑着双眼在席间搜寻他的身影,尚未瞧个清楚明白,便觉头晕脑胀。
酒坛子一开,话匣子也随之开启。
“主子如今是巫族的圣女,好威风!”
“那可不!主子真是厉害!马上就能解得毒咒,真是太好了!”
“是呀!这算不算是......哎呀那个叫什么词呢?吃尽了苦头,一切终于开始好起来了。”
“你说说你,让你没事多读些书,那叫‘苦尽甘来’!”
“诶,对对!苦尽甘来!哈哈哈!主子成了圣女,等破了那劳什子毒咒,我们还怕他白玉不成!”
“是呀!凌大娘子也不用被威胁了,大喜的日子啊!凌大娘子,来,我敬你一杯!”
觥筹交错之间,满堂欢笑。
李昭宁干脆撑着脑袋,难得闲散地坐于主位,视线在众人欢欣的笑容上缓缓扫过,嘴角也不自觉噙着笑。她不时举杯自饮,对正目光沉沉地向她靠近的云涧浑然不觉。
她的酒盏比其余人小了一号,可不过数杯下肚,视线便开始模糊飘荡,心神也跟着飘忽起来,前脚还在找着云涧的踪影,下一瞬便已将其抛之脑后。
恍惚间,她好似真的看到了一轮朦胧而皎洁的明月。
美酒入口香甜顺滑,一点也不烧喉咙,下肚后,口齿间仍留有淡淡余香,一股暖意自腹部缓缓攀爬至面上,李昭宁的心口也变得暖洋洋的,心中不由叹道:不愧是“醉明月”呀,好酒!
这酒果真绝妙,与女师父带着他们在林间酿的清酒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思绪婉转之间,李昭宁眯了眯眼睛,疑惑地看着侧前方,她发现那轮明月好似离她越来越近了些。
呔!笼罩着明月的云雾四散而开,明月竟化成了一位玉面美男!
她不禁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起来——
美男的肤色白皙如玉,剑眉之下是一双细长眼睛,眸色幽幽而深沉,眼尾微微上挑,似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包裹住李昭宁的全部,然后,一举拉进他的眸中。
美男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驻足于她半尺跟前,他绷直了唇角,薄唇在白皙肤色的点缀下显得分外殷红,眼里翻滚着汹涌澎湃的巨浪,却在靠近她的一瞬间消逝于无形,只余下点点幽深。
他克制着自己,慢慢地弯下身。
众人看得呆了。
凌音轻碰酒盏,清脆的磕碰声响猛地拉回众人的视线,她几不可察地冲他们摇了摇头,众人当即敛神会意。
偏殿内,笑声依旧。
李昭宁的目光在他面上肆意流连,几息之后,她扬起一抹笑意,由衷称赞:“小郎君真俊!”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醉色,入耳绵软无比,却如重锤般敲击着云涧的心口。
他微微睁大了双眸,眸中潭水泛起阵阵波澜,下一瞬,一股热意轻轻抚上他的红唇,令他浑身一僵,心跳如雷。
欢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霎那间停了动作,呆若木鸡地望着二人。
只见他们那位素来沉稳睿智,举止端庄的主子双眼迷离地看着云大人,上半身连带着往他的方向倾斜,她那纤细的玉指正大赤赤地压//在他的薄唇之上,末了,指尖缓缓挪移,在那处来回摩挲着。
此时,偏殿内静得可怕。
众人瞳孔巨震,只觉得浑身发麻,恨不能当场遁走。
自巫辰当众行了那逾矩之事后,云涧的脸色便没有好过,若说他往常给人的感觉是“生人勿近”,那此前他周身隐隐散发出来的便是“扰我者死”的肃杀气息。
当然,这道气息永远只作用于李昭宁以外的所有人。
这轮一时兴起的酒局,他全程一言不发,只如影子般跟随于一侧,酒起后,又默默择了一处坐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凌音都不敢轻易与之搭话,更别提福字辈们。
是以,当众人把酒言欢时,独云涧一人清冷地坐于角落自斟自饮。
他该说些什么呢?道喜的话他实在难以出口,尖酸刻薄的话更是只能暗自咽下。
她那么睿智,当即便能凭着巫辰的那一通冒犯,为他和凌音换来一次解毒的承诺。
说来说去,也是为了他。他又有何资格再问些什么?
他不过是她身边一条卑贱的狗,她认下了道侣又如何?若她明日便将他弃如敝屣,他也只得认栽。
她没有错,错的是巫辰。
巫辰之过,今日尚能与之一战,可明日呢?后日呢?亦要如此行事吗?
她如此高贵而美好,今日来了巫辰,明日亦会有赵辰、钱辰、孙辰等等。
而他呢?他凭什么?
女师父要他学会以迂回婉转之技徐徐谋之,要他学着曲坊花娘的做派,多多扮可怜。当时的他信誓旦旦地应下,总以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可如今才恍然发觉,自己真是愚钝至极、不堪一击,每每遇事便情难自抑,将女师父的教导抛诸脑后。
愠怒、苦涩、无奈、不甘、惶恐、怨怼等情绪杂糅于心......
纵有千言万语,可云涧的目光将一触即至她身上,便也只得化作一股闷气,无声沉溺于酒水之中。
而此时,这个令他患得患失而又无可奈何的人正迷瞪着眼,面色坨红地盯着他的红唇,指尖的热意自唇周迅速漫延至周身。
“小郎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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