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姑社内呆了两日。
闻蝉借着罗薇了解了不少六位小娘子之间的隐秘八卦。
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势利之交。
郑观澜给她们上课,一切自然也看在眼里。
这日回房后,二人讨论着此事。
他对此是不太在意的。
“不管是男女老幼,人这辈子打的交道有一大半都是势利之交。六姑社看似只是普通的集社,但却牵扯到不少钱财来往,几人之间定然不会那么纯粹。”
“钱财来往?”闻蝉一听到这话就来了精神,走到桌边坐下,撑着脑袋看着他,“你可是打探到什么新消息了?”
“今日上课前,张敛告知我,七日之后,六姑社会举行一场拍卖会,几位小娘子要准备拍卖会的书画,让我抬抬手,这几日先别罚她们。”
“拍卖?她们准备书画?”闻蝉也觉得很古怪。
这拍卖拍的自然得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怎会要几个没有任何名气的小娘子的书画来作为拍卖的东西呢?
郑观澜一语道破。
“这是敛财的一种方式。她们的书画怎么可能值钱?不过是找个由头,让别人的钱从明路上过给她们背后的家族。”
这种事,闻蝉也听说过。
不少官员会借助典当行等行业,将自己贪墨来的赃款转化为合理的收入。
“可……她们几家是商户啊?买书画的为何要给他们送钱?”
“是给这四家背后的人送钱。你忘记了,那日在船上的人可不止这四个商户,还有县令黄齐乐和县丞陈释德。”
“定然不止他们。一个县令和县丞可没那个狗胆敢谋害御史!在萧散尸体上做手脚的可是州府的人”
“自然,总和他们脱不开关系。我已经让人去杨家这四家密查他们的产业了。”
闻蝉现在终于明白,蔡真为什么非要派郑观澜和她一块出门了!
除去躲风头,也只有郑观澜有那么多自己的势力足够暗查这些人。
天色渐晚,烛火的光也逐渐变得明亮。
二人换上黑衣,一前一后翻出了院子。
今晚,他们就要去那个挂着画的房间一探究竟!
郑观澜走在前引路。
六姑社的人少,几乎无人巡逻,二人畅通无阻就到了那房间的门口。
闻蝉抽出银簪插进锁芯捣鼓,郑观澜很是默契地站在她背后放风。
不到半刻钟,那锁就咔得响了一声,自己开了。
闻蝉推开门,招呼郑观澜跟上。
二人进了屋。
郑观澜这才想起一个问题。
“等等!那锁你这样弄开后应当无法复原吧?”
“谁说的?你瞧不起谁呢?”闻蝉拍着胸口打包票,“锁肯定没坏!杨苗儿绝对不会发现的!”
郑观澜记得这锁是有些复杂的,他忍不住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闻蝉笑了一下:“说出来肯定吓你一跳!”
“什么江洋大盗?”
“不是,是……”闻蝉吐出一个让人极其意外的名字,“翟听风。”
“翟听风?”
虽然见过一次,但郑观澜对此人印象极其深刻!
翟家世代在京城经商,其父是个相当厉害的商人,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成了京城最大的船商,甚至染指了漕运。
然而,过慧易夭折,在翟听风十二岁那年,其父就死了。
一夜之间,翟听风成了孤儿。
面对争夺财产的叔伯以及重重艰难,此人竟硬生生扛了过来,翟家不仅没有一落千丈,反而越来越好。
如今的翟家,论其家产,在京城商户中排不了第一,但也绝不在前十开外。
这种人……绝对不简单。
可是,他怎么会通晓如此精妙的开锁法?
这太违和了。
闻蝉没有如他一般想的那么多,她点燃了火折子,照着亮,观察屋内。
火折子亮度不大,但足够看个模糊的轮廓。
屋内空荡荡的,桌椅摆件,什么都没有,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只有大厅背墙上挂着六幅画。
画上分别是六名小娘子,最中间的一幅画上还提着诗。
“陈若兰,何妙,叶淑,何春。”闻蝉对着边上四幅画,依次叫出了画上人的名字。
画上的四人,看上去比现在小了五六岁,但这画将几人的神韵画得活灵活现,让人一见就知是她们。
另外两幅画上的人就很眼生了,她们看上去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一个眉尾低垂,看着似有无限愁思。另一个面容端庄,看着十分文静娴雅。
那个眉尾低垂的小娘子的画挂在正中间,左上角提着诗。
“食松七万年,独看沋水流。望西极乐界,日月七星顾。”
“这什么意思?”闻蝉问道。
“前面看懂了,后面没看懂。我们先回去吧。”
这屋内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二人记下那首古怪的诗,原路返回。
路上没有人影,眼前却突然黑了一下。
闻蝉被吓得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抬起头。
墙头上一块形状怪异的黑影跳下。
郑观澜斜着眼。
“是猫。”
闻蝉这才看清,那是一只体型极大的玳瑁色的猫,看着比乌玄大了两圈,正好奇看着他们,尾巴友善地在她的脚脖子上缠绕。
“哎呀,我可真是……怎么什么猫都喜欢我呢?”闻蝉蹲下身,摸了摸那猫的头。
“厨房养的,可能是闻到你身上的肉味了。”对于闻蝉恨不得三顿不离肉的生活方式,郑观澜一直十分反对。
“我是肉做的当然有肉味,不像你,泥巴捏的。”闻蝉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着。
郑观澜笑了一声:“你先擦擦你额头的汗。”
闻蝉掏出帕子一抹,语气强装镇定。
“这鬼天气太热了!”
郑观澜幽幽道:“是呀,这冬日最热,热得人满头大汗……不,是冷汗。
……
回屋刚收拾完,外头就传来两声连续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我们动作还算快啊!”
闻蝉躺在床上,摊开四肢。
郑观澜缩在一旁的榻上。
“诶!”闻蝉侧过身问道,“你说画上我们不认识的俩人是谁啊?”
“出嫁。”
“什么?”
“画应当是四五年前的,那二人如今也有二十岁了,按理说是出嫁了的年纪,怎么还会留在六姑社?”
“也可能死了。”二十六岁还没成亲的闻蝉坐起身,“二十岁就一定要成亲吗?”
“你这种才是罕见。”
闻蝉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虽然大多晚嫁,但是女子一般十八岁上下就会成亲。
“咳咳,那首诗呢?又是什么意思?”闻蝉趴在床沿,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郑观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首诗啊……写的是毛女。”
“毛女?那是什么?”
“和六姑也有些关系,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六姑泉的由来吗?”
“记得啊,几个要被殉葬的宫女受文曲星指引逃出秦宫,然后在这里住下了,死后化作了六个泉眼。”
“玉姜。当时她们逃到黑松林的时候,有一个宫女和她们分道扬镳,跑到了华山。到了华山后,她路遇一位叫做谷春的道士。谷春教她得道之法。后,玉姜得道,却也因食用了大量松叶,体生绿毛,因此,也被称为毛女。这前头一句‘食松七万年,独看沋水流’说的不就是在华山得道的毛女吗?”
“又是成仙?”闻蝉感叹,“始皇帝自己求了一辈子长生没活到五十岁,自己的宫女却一个接一个一个成仙……”
郑观澜眼神闪了闪,嘴角微微翘起。
“也不能算是成仙吧。”
“不算成仙?算什么?”
“妖。毛女会在深夜潜入人的屋内,躲藏在床下,等人睡着的时候,她浑身的绿毛就会从床下一点点爬上来,缠住人的脖子……然后一点点收紧。”
呼——
屋内乍然一暗。
闻蝉被吓得叫了一声。
“啊!”
“该睡了。”郑观澜的声音在黑暗中,隐隐带着笑意。
闻蝉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故意吓自己!
郑观狗!
她旋即躺回去。
“那谢谢你把烛火吹灭了哟~”
“不必客气。”尾音微微上扬着。
闻蝉不用看都猜的到某个“奸佞小人”此刻的表情。
她闭上眼。
“你最好今晚睡觉都睁着眼,我觉得毛女更喜欢藏在榻下。”
“哦?是吗?真让人害怕。”郑观澜语调难得有如此大的起伏,十分阴阳怪气,“你不会是害怕得睡不着吧?”
闻蝉拉起被子罩住脑袋。
“睡觉!”
半夜……
冰凉丝滑的东西贴着脖子蠕动。
好舒服……
郑观澜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叹息。
忽然,叹息被掐断。
那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
“哈……”
他猛地坐起身,背后满是冷汗,大口大口喘着气。
“哎呀,你这是怎么啦?”
闻蝉正坐在他的身侧,披散的头发纠缠着他的脖子。
“你!”郑观澜气得发笑,“你用头发勒我?”
闻蝉从容不迫地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慢条斯理梳理着。
“有吗?”
“你今年几岁?”
“二十六,比你大一岁。”
郑观澜哑口无言。
闻蝉甩了甩头,以得胜者的姿态昂起头:“你胆子不会这么小吧?”
她用最大的力气戳了一下郑观澜的胳膊。
郑观澜一掌拍了回去。
闻蝉捂了一下手背。
“你完蛋了。”
她照葫芦画瓢打了回去。
二人如同三岁孩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闻蝉看到郑观澜肿起的手背得意大笑。
“我赢了!”
“幼稚!”郑观澜忍住还手的冲动。
他怎么又被这个女人带跑偏了!
……
第二日一早,郑观澜前脚刚去上课,罗薇就进了院子。
闻蝉立即迎上前去。
“罗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罗薇眼神在她身上上下逡巡,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人当成什么物件打量似的。
但想到自己要打听消息,她还是忍住了。
“罗姐姐,你这么看我是我有什么不妥吗?”闻蝉眨眨眼。
罗薇摇摇头,收起了那种眼神。
“我今日想下山去买些胭脂水粉,你可要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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