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娘子先介绍了自己。
“我是罗薇,负责教几位娘子算学。”她指向那个中年文士,“这位是张敛,负责教导几位娘子经史子集,比你们早来几个月。他如今也主管六姑社内的一应事务。”
张敛朝着二人拱了拱手。
“日后一起共事,还请李兄多多指教。”
罗薇说道:“还有那个胡人,你们也瞧见了。”
这语气带着轻蔑。
“他和你们一样,是今日才来的,叫赫回。”
赫回有些瑟缩,朝着二人拱拱手,却没有说话,反而拨了拨琵琶。
“他是个哑巴。”罗薇瞥了一眼赫回。
竟是个哑巴?
二人虽然意外,但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分毫,反而客客气气对他回了礼。
赫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罗薇继续说道:“每个夫子月银是十两,年节有赏银,六姑社内也安排了单独的小院居住,你们二人就住我隔壁,那个院子略大些。赫回住在张敛隔壁的小院子。至于平时授课,会提前七日安排好课程,张敛自会通知你们。饭食有厨房准备。每日到点儿自己去拿,下山要提前打招呼。其余的规矩也没了。只是……”她盯着郑观澜,“李郎君到底年轻,几位娘子也正当年,平日里授课最好就在院子里,以免惹人嫌话。”
这段时日,郑观澜都一直在被“嫌话”困扰,听了这话,自然心里不太舒服。
“求之不得。”
闻蝉拉了拉他。
罗薇挑眉一笑:“你们夫妻感情好,最好不过。等会儿我带你们去见小娘子。记住,小娘子们是学生,也是雇主,敬字为先。”
“诶诶!”那个穿着花哨的男子喊道,“你还没介绍我呢。”
罗薇斜了他一眼。
“锦鸿,来打秋风,蹭吃蹭住的。”
锦鸿也不介意这样的话。
“在下锦鸿,这厢有礼了。”
郑观澜最不喜欢这种做派,又想到方才这人盯着人看的模样,敷衍回了个礼,冷淡得可怕。
赫回就客气多了,他回了礼,抱着琵琶弹了近乎半首曲目才停下。
锦鸿哈哈大笑:“看来我很讨赫郎君喜欢了。”
几人一进大厅就被安排着坐下。
闻蝉打量着厅内,到处摆着花瓶,插着花儿,就像是普通富贵人家似的。
唯独有个屏风很奇特,那屏风就放在一边儿,上面画着六个小娘子,神色各异,端端站着,很是养眼。
过了片刻,六位小娘子才翩然而来。
闻蝉心里一惊,这六人不就是屏风上的六人吗?
最中间的一位穿得极简素,一身淡青色衣裳,脸上也只薄薄抹了一层脂粉,清清淡淡的,很是出尘。
“学生杨苗儿见过几位夫子。”
她左侧的小娘子就穿得很不一样了,一身艳红色衣裳,头上戴满了各色精巧绢花,发髻又大,像盯着一个花篮子似的。这装扮是很亮眼,却不适合肤色黑黄方脸的她,显得她很俗气。
“学生张菡萏见过几位夫子。”
杨苗儿右侧的小娘子打扮得就合适许多,粉色衣裳,适当的金玉装饰,像个普通的大家闺秀,只是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身材也瘦条条的,像是大病初愈之人。
她说话有气无力。
“学生何春见过几位夫子。”
她身边站着的是个低眉顺眼的小娘子,满头金饰,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沉甸甸的黄金项圈,看着都累赘。
“学生叶淑见过几位夫子。”
另外两个站在最外侧。
一个气质极好,腰背板正,神情冷淡,叫陈若兰。
一个看上去最小,是何妙,不到十五,脸蛋圆嘟嘟粉扑扑,笑起来一双乌丸似的眼弯弯的,让问蝉不由想到了宝应。
几人虽很是不同,但礼数都很不错,连带对闻蝉的态度也很和善,口称师母,没有半分不尊敬。
喝了拜师茶,罗薇带着几人安置,还让人送来了替换的被褥。
二人的行李还在客栈,又打了招呼下山去拿行李,一通忙完,到天色快黑的时候才回到六姑社。
随意吃了些东西,二人就回了房,关上门,偷偷商议事情。
到底怕别人听着,二人把床幔放下,坐在床上,隔着炕桌说话。
郑观澜拿出自己刚刚收到的信。
“我让下头的人去查了,这四家人可以算是淮南最富的四家。杨家是开当铺的,他家的聚宝庄不仅遍布淮南,在外地也有不少铺面,是淮南的首富。”
“但杨苗儿看上去还挺朴素的,不像其他人头上都顶着一大坨。”
高耸繁复的发髻代表的是权位大小高低,时下,但凡家里有些钱的女子,都以高髻为美为尊。
闻蝉只觉得发髻太大看着头重脚轻,反而不好看。
“她梳的飞仙髻也不算省事。”
这些,闻蝉就不懂了。
“还有呢?”
“其次是那个张菡萏的父亲张书华,他家虽然是开香料铺子的,但是,买卖的都是西域来的名贵香料,还有不少西域的特色物件,家底仅次于杨家。”
闻蝉回想起张菡萏打扮得像是花仙子的模样。
“是很符合她的家境了。”
“何密的情况复杂些。他家明面上是船商,暗地里却开了不少赌坊,其中最大最来钱的赌坊就是他那些停在码头上的船……”
朝廷是不允许赌博的,可是赌坊开在船上,就很不好抓,这个何密靠着这个定然赚了不少!
“还有那个叶光,他没什么藏在暗处的生意,就是开了几个金银铺子,是以,四家中,他反而是家底最差的那一个。”
闻蝉笑了:“这个地方可不简单,四人的女儿连站的位置都是按照其家中财力大小来的。另外两个呢?”
“陈若兰确实是杨家远房亲戚,家里父母都没了。何妙是何春的隔房堂妹,家里父母也没了,何密就把人接过来养着了。”郑观澜声音压得更低了,“方才我去厨房拿吃食瞧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个房间。当时我见杨苗儿一个人鬼鬼祟祟,就悄悄跟了上去。然后就见她一人进了一个房间,过了不到一刻钟,她又出来了,还把门给锁上了。她关门的间隙,我看了一眼,那里面挂了六幅画,画着六个女子,有几个还挺眼熟,像是杨苗儿她们。”
“房间在哪儿?”
“就在今日大厅的后面。”
“若我没记错,我们今日去的那个大厅屏风上也画着她们六个人?”
“确实如此,所以,杨苗儿的行径就很可疑了。”
闻蝉当即决定。
“这两日,我摸摸情况,看看能不能在罗薇那里套点消息出来,等两日后,我们就先去那个房间看看。”
次日一早,郑观澜去上课,闻蝉就拿着一个针线箩筐和香囊去了罗薇那里。
罗薇也闲着没事在看书,态度热情地接待了她,还给她倒上了茶摆了一盘精致的桃花酥。
“这是小娘子赏的,你尝尝,味道很是不错。”
闻蝉从善如流,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
即使没有尝到味儿,她还是装着很惊讶的样子。
“是很好吃啊!”
罗薇笑意真切了几分。
闻蝉吃完桃花酥,拿出香囊给她。
“这是我昨儿在山下买的,看着很是衬你,还望你收下,莫要嫌弃。”
那香囊很是绣工很精巧,还吊着玉珠子,价值不低。
罗薇喜笑颜开,一下没有了之前冷淡模样。
“你真是客气,倒叫我不好意思,没有见面礼给你。”
闻蝉端起点心,眨了眨眼。
“这不算吗?”
二人气氛活络起来,罗薇也开始了“盘问”、
“你和你家夫君成亲时间不久吧?”
“是呢,才一年,不过我们是娃娃亲,打小就认识。”
罗薇凑近了些,眼神微闪:“他不太好相处吧?”
闻蝉是很想点头,但是嘴上还是说道:“罗娘子怎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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